第17章 溫柔的假象(1 / 1)
洛雅從袖袋裡拿出那隻耳環,百無聊賴的在燈燭下看著。
那耳環從外表看只是一顆珍珠,但其實卻是個做的極為精巧的機關,潤白的珠身上是一層淡淡的銀色花紋,那銀色花紋十分的複雜精美,只在亮處會顯露出來,若沒點眼力估計真會當它只是一個普通的珍珠耳環。
耳環有兩隻,一隻裡面放著一封薄如蟬翼的信,要不是洛雅看到那被弄成一個小球球的信上面黑色的紋路不太對勁,她差點就當成是發黴的東西給丟了。
信裡寫著她的身世和“洗髓丹”所在,這“洗髓丹”嘛,自然就在另一隻耳環裡面。
洛雅初來乍到時,是不喜歡這些花俏東西的,可不知怎麼的,她就是對這副“珍珠耳環”情有獨鍾,所以總是戴在耳朵上。
這也是後來被雙無葉發現的原因。
洛雅又擺弄了一會兒“珍珠耳環”才把它們放回袖袋裡,發誓為了保險起見,以後這對耳環她就當藝術品給收藏著,再也不顯露在人前了。
此時夜已深沉,春和不知怎地也沒有來喊她吃晚飯,洛雅調整了一下坐姿,又去看謝清霜。
“洗髓丹”到了這時似乎才發揮了它的作用,只見謝清霜原本灰白的臉色漸漸有了血色,呼吸也慢慢平穩了下來。
明明是寒冷的冬夜,他的臉上卻逐漸出了一層細汗,接著,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彷彿身體十分痛苦,整個人都在微微地痙攣。
洛雅仔細看著,心頭稍稍有些緊張。
經過了十幾年,不知道這“洗髓丹”有沒有過期,會不會有什麼副作用,只喂半顆,又能不能救回謝清霜的命。
正擔心著,她就見謝清霜驀然坐了起來,他驚天動地的咳著,彷彿要把五臟六腑全部咳出來一樣不要命的咳著,血從他的嘴裡噴射出來,鮮豔如蜿蜒的血箭,將原本就沒有怎麼收拾的床鋪再次變得一片狼藉。
新血染上舊血,舊血再次溼潤,他伏在床鋪之間,就像一個剛從血裡面撈出來的血人。
洛雅整個人都嚇呆了,她坐在床邊,半邊身子都是謝清霜噴出來的血。
她“大姨媽”來時有一次流血十天,當時她差點以為自己要死了。
但現在,謝清霜噴出來的血比她來十天“大姨媽”的時候還多……
洛雅忍不住想——藥,果然過期了嗎?
◎◎◎◎
“你在幹什麼?!”
紓解好心情又顛顛跑來的雙無葉一進門,看到新鮮出爐的兩個“血人”差點都崩潰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用力把洛雅拉到一邊兒,連珠炮似的大吼,“你怎麼回事?他又是怎麼回事?那藥你到底餵了沒有?”
“喂、餵了啊……”洛雅手足無措,只求助地看向雙無葉。
“那沒道理會這樣啊。”雙無葉鬆開洛雅又一個箭步走到床邊,扳過謝清霜的身子去檢視他的狀況,“‘天機老人’的藥是不會出問題的,你——”
雙無葉邊說話邊伸手搭上謝清霜的脈搏,突然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道:“他的身體正在自我修復,這是好事啊!但是……怎麼有點後勁兒不足的感覺?”
洛雅聽到謝清霜的身體在好轉馬上由憂轉喜,正高興著又聽到雙無葉的話,不禁有些躊躇。
“不行!這麼下去他挺不過去的,我去叫我大哥來!”雙無葉向來雷厲風行,話一說完就轉身要出門。
“那個……”洛雅忙眼疾手快的揪住他的袖子,小小聲地說:“我只餵了他半顆藥丸……”
“你——”雙無葉聞言回眸,深深呼吸了一口氣,猛然張開大嘴罵道:“你他媽是不是傻啊?哪有人喂藥只喂半顆的?你到底是想救他還是想害他?”
一通話利落爽快的罵完,他又驀然停住,只用一種很古怪的眼神看著洛雅。
以雙無葉的聰慧,不難想出洛雅只喂謝清霜半顆藥丸的用意,但是——
雙無葉又深深呼吸了一下,用力揉了揉洛雅的腦袋,沒好氣地說:“笨丫頭,‘洗髓丹’不同於別的藥物,作用十分猛烈,一顆正好是足量。而你……你雖然是為我好,但就算你給我留下半顆‘洗髓丹’,也無法完全解除我的反噬。”
他嘆了口氣,看著洛雅做錯事似的心虛難過樣,對她伸出手:“拿來。”
洛雅默不作聲地拿出瓷瓶,把剩下的半顆“洗髓丹”倒在了雙無葉的掌心裡。
雙無葉接過“洗髓丹”,捏開謝清霜的下頜就把藥丸扔到了他嘴裡。
接著,就是漫長的等待。
謝清霜服下完整的“洗髓丹”之後,狀態總算是不如之前那麼可怕了。
他安靜的躺著,不咳嗽了,不吐血了,眉頭也舒展了。
“現在好了。”雙無葉拍拍手,跳下床對洛雅說:“‘洗髓丹’的效用要完全發揮也需要時間,如果沒意外,他估計會昏睡個十天八天的,你不必在這裡守著。”
“哦。”洛雅聽話的拎起自己的小包袱就準備離開。
“站著,你拎著包袱準備去哪呢?”雙無葉叫住她,快步走了過去,“有了‘洗髓丹’他是絕對死不了的了,以後也能如尋常人那般習武,你這個救命恩人怎麼包袱款款的卻要走了?”
“原本我就打算要走的。”洛雅低聲說:“那晚謝府生變前,我已經和謝清霜說了要離開。”
“哦?那你準備去哪兒?”雙無葉想了想,大概也明白了原因,就不再糾結先前的話題。
“天南海北任我闖,地遠天高樂逍遙!”洛雅一手握拳,雙眼亮晶晶的許下豪言壯語。
“就你?”雙無葉不屑地嗤笑,“你身子嬌弱不說,又慣於享受,好逸惡勞。身上也無一技之長,會的也是點三腳貓功夫,就你這樣還出去闖蕩?”
“我終於明白你為何三十好幾還是孤家寡人一枚了。”洛雅認真的對雙無葉提出建議,“叔叔,你真該學學說話的藝術。”
“謝謝你的忠告。”雙無葉不置可否。
“我走了。”洛雅又看了雙無葉一眼,心頭有些不捨。
自穿越過來,最對她胃口的估計就是雙無葉了。
雖然他三十好幾卻長著一張欺騙世人的正太臉,經常逼著她叫他“叔叔”。嘴巴惡毒又喜歡坑她,但他真的對她蠻好。
就這麼走了,還真的蠻難過的。
“我剛才對你說的話你最好放在心上,實在沒處去,你可以到無疆山找我。”雙無葉也知道他留洛雅不住,只慢聲說:“還有,出門記得換男裝。”
洛雅背對著他點點頭。
“換男裝的時候記得把胸束束好。”雙無葉想了想,又補上一句。
“……”洛雅當做沒聽到。
“侄女,以後別吃太多的羊肉了,你的身上一股子羶味!”
“……”
洛雅面無表情的邁出腳步。
覺得自己這次堅持走人遠離這群混賬真是做過的最正確的事!
◎◎◎◎
迎著月色,洛雅一路閒庭信步,還自得的哼上了小曲。
眼見離謝府的大門越來越近,她的心情就越來越輕快。
終於,終於!
她可以好好享受自己的穿越之旅啦!
洛雅一臉的神采飛揚,激動地拉開門閂……
嗯?
門外站著的胖子大叔和胖子大媽怎麼那麼眼熟?
“小雅!你醒了!”
在洛雅發愣的時候,讓她看著十分眼熟的胖子大媽就飛快地跑了過來,緊緊地把她抱在了懷裡,“聽說你受傷,娘好擔心你,如今看到你醒了娘也放下心來了!”
胖子大媽激動的抱了一會兒洛雅,又忙鬆開她仔細地打量起來,“快讓娘看看,你的傷好了沒有?”
聽到對方一口一個“娘”,洛雅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對看起來十分眼熟的中年夫婦是李長生的爹孃。
這叫什麼來著?
冤家路窄?
不不不,只能說是“出門不利”吧!
洛雅無奈地嘆息。
“小雅,你沒事就好了,一會兒我就讓你爹請出家法將那孽障狠狠地打一頓!要不是他和你賭氣,你怎麼會受這份罪呦!”李夫人說著說著,又不禁悲從心中來,抱著洛雅哭道。
洛雅僵硬的任李夫人抱住,去看站在李老爺身邊的李長生。
李長生今日穿著一身寶藍色長袍,極好的料子在黯淡的月色下也泛著如水一般的波光。他手拿摺扇侷促不安的站在李老爺身邊,時不時的拿眼去瞟洛雅,卻並不上前。
看來李老爺和李夫人是他請來的了。
之前春和來的時候她就問過李家知不知道她在謝府出的事,春和說李家老爺和夫人並不知道,後來春和讓她回李府,她拒絕,接著李長生就消失……
想必是李長生覺得沒法子,找李家老爺、夫人說了她在謝府的事,李家老爺、夫人一直拿她當親生女兒,必然是狠狠教訓了李長生一頓,這才匆匆前來。
再說了,這李家的媳婦在謝府,若被人發現了總歸是不好的。
“小雅,我們回家去吧,啊?你看你這瘦的,娘看著真的好心疼。”李夫人眼中帶淚,絕口不提洛雅為何會在謝府的話,只說讓她回家。
看到這位老夫人的淚眼,洛雅是有些動搖的。可是……
洛雅原本是要去看李長生,卻在無意間瞥到了李老爺的目光。
往常雖然嚴厲的李老爺,面對著她的時候臉上也會微微帶著笑。可是如今,李老爺面容冷肅,眼神蕭殺,竟帶著一種讓人畏懼的劍氣來。
那是來自高手的威壓,來自劍客的威壓。
這種可怕的威壓,她只在白非白的身上看到過。
然後,她聽到那位只有面對她和李家人才會微笑的李老爺冷聲問:“洛雅,你的耳環呢?”
他叫的是“洛雅”,而不是“小雅”。
洛雅看著他,只覺得風好像穿透了她的身體,自心口呼呼而過。
——“你的耳環呢?”
這短短五個字,竟比她那夜被黑衣人透胸捅了一刀更讓她心涼、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