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稅(1 / 1)
朱厚熜來了興趣,問道:“武定侯看來是有想法,說說看。”
武定侯無奈苦笑,道:“陛下,臣知識淺薄,說出來也只是自己的揣測。”
“哦,但說無妨。”朱厚熜並不在意,讓其說下去。
百官也看向武定侯,想看看這位侯爺能有何高見。
戶部尚書王杲神態認真,皇帝現在要對土地動手,他自然緊張無比,非常關注每一位官員的提議。
武定侯想了想,道:“大明的稅課沿用宋代的“兩稅法”,徵稅是基於百姓的人丁口數和土地數量進行徵稅,理因土地越多,稅糧越多才對。
這和陛下剛剛說的是同一件事。”
朱厚熜頷首,並未出言打斷武定侯的話。
武定侯繼續道:“因臣出生武將,家中自然也有良田。
但臣卻是發現底層百姓有獻地之風,尤為盛行。
甚至出現不良之風。
其一,一百姓將自己私自開墾的荒田獻給了有功名的書生,但是此百姓並未去官府交割並交契稅。
而那良田在書生的暗中操作下,左手倒右手,歸併在了自己的耕地畝數內,只需每年繳納一部分賦稅,就可撇清獻給自己耕地的百姓,可謂是打著一把好算盤。
這樣百姓無疑是吃虧的。
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獻地的百姓因為沒有向官府交割報備,且開墾了荒田,原先開墾的畝數,也一併算在此百姓頭上,讓其承擔更多的賦稅。”
朱厚熜一怔,道:“還有此種事情出現?”
“回陛下,現實往往比想到的更加瘋狂。”武定侯回應了一句,並看向了戶部尚書王杲,表情漠然。
朱厚熜皺眉,也看了王杲一眼。
戶部尚書王杲大罵不已,他才在這位置上呆了幾年,又不是他主導的事情,看自己作甚。
“繼續。”朱厚熜面無表情,淡淡的說道。
“是。”
武定侯繼續說道:“其二,從建國以來,大明流民的數量可謂是與日俱增。
有一事,臣也是道聽途說,並未有真憑實據。
說是官員,士族子弟在大明發生災難時,瘋狂收斂田地,從而使得百姓流離失所,衣不果腹,整日以樹皮、野草為食。
餓死的百姓也不計其數。”
武定侯的話可謂是捅了馬蜂窩,頓時讓百官議論紛紛。
楊廷和看著武定侯,眉頭微皺,不知這武定侯為何要口不擇言,說出這些不確定的事情。
難道就憑這危言聳聽的話就能打動皇帝,最終解決這件事?
不是他小瞧皇帝,建國以來,流民就沒有少過。
從古至今,歷朝歷代,流民就像是一個國家的存在的毒瘤,從內滋生,無法解決。
這件事並不會以個人的意志而轉移,就算是皇帝也無法解決這件事。
朱厚熜臉色陰沉,雖不知武定侯說的事情是否為真,但是若是沒有發生過,想必武定侯也不會將其說出。
剛剛武定侯採用道聽途說的方式說出,無疑是提醒他,大明朝廷現在存在很大的隱患。
田地。
糧食。
流民。
這三樣形成了閉環,必須找到根源,解決這件事。
當然,武定侯話裡話外都有提出官員和士族有斂地的舉動。
耕地面積減少,就意味著朝廷稅收的減少,這無疑是釜底抽薪,擾亂大明的根基。
朱厚熜按下心中的震怒,淡淡的說道:“繼續。”
“是。”
武定侯觀察了一眼百官的反應,繼續說道:“土地隱瞞和土地投獻是截然不同的,臣雖然不懂戶部是如何操作,但話糙理不糙。
土地投獻會減少稅收,但不會影響耕地傾數。
但這無疑會影響稅收。
想必戶部的王大人理因清楚其中的厲害關係。”
朱厚熜看向王杲,眼睛平靜無波,但百官都能感覺到一股冷風在大殿內“流動”,讓人感覺遍體生寒。
戶部尚書王杲額頭上的冷汗再次冒出,後背也被冷汗浸溼,此刻若不是人在大殿上,他肯定對武定侯破口大罵。
土地制度又不是他制定的,這是在建國之初就已經擬定,他又無法更改。
且不說可以更改,就算更改一小部分,那也是得罪了朝廷百官,觸動了很多人的利益,想死都不知是怎麼死的。
王杲再次跪地,高聲喊道:“陛下明鑑,土地政策中存在百姓可以向士族獻出土地,自願成為佃戶。
雖士族有一部分減免稅收的政策,但也會徵收稅糧,這是做不得假的。”
朱厚熜眉頭緊鎖,王杲說的也不錯。
在成為皇帝前,作為藩王,每年王府也會接納一些百姓的獻地,以前他認為是合理的,因為自家的田地增多,意味著糧食增多,相應的家中銀錢也會增加。
朱厚熜沒想到這件事會引到王府身上,想清楚其中的厲害關係後,他很快冷靜下來。
土地的事情必須解決,但是也必須考慮士族、皇族,其中牽扯的利益甚廣,絕非易事。
這一刻,朱厚熜想起了陳煜說過的理想。
其中,陳煜說過,國家想要強盛,武力是必須存在,且不能孱弱。
其二,就是商業,商業必須有人參與才能活躍,大明才能強盛。
但是萬事都有一個基礎,若是百姓基礎都搖搖晃晃,如何才能強盛。
武力,可以震攝群雄,也可以解決內部矛盾。
陳煜的想法可謂是不留情面,朱厚熜當時都聞到了濃濃的血腥味。
此刻,朱厚熜才明白陳煜說的不假,想要改變大明現有的現狀,確實需要破後而立,恢復民生。
朱厚熜心境平復後,說道:“王杲,你有什麼要說的?”
王杲冷汗直流,大顆大顆的汗珠掉落在大殿的地板上,見到皇帝問話,不敢遲疑,連忙說道:“陛下,土地問題由來已久,並非在此時形成,臣自擔任戶部尚書以來,兢兢業業,不敢有任何紕漏。
根據今年收上來的稅糧,基本與上一年持平,差異還在可控範圍內。”
朱厚熜哦了一聲,冷笑道:“那朕問你,這些稅糧是如何收上來的,你可探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