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紈絝（1 / 1）
朝散後，沈辰瑾立刻整裝前往高府。中書令高史端坐於正堂，剛泡好的茶散出氤氳熱氣，整個廳堂都瀰漫著江南龍井的清香。
老頭子輕抿一口，便抬眼看著正恭順向他行禮的沈辰瑾。
他放下茶碟，自嘲道：“怎麼，現在捨得來看我這個老不死的了？”
沈辰瑾隨即陪笑道：“辰瑾不敢，外巡三月，我無一時刻不想念您。”
老人家懶得聽他的鬼話，但心中還是樂呵，“外巡三月可有受苦？”
三個月前，沈辰瑾一封家書便辭身離去，說是要獨自深入民間，前去體察民情，不僅沒有大張旗鼓，還走得悄無聲息。洛文帝無奈，按照他不告知百官的意願，只能對外說沈辰瑾在東宮休養身體，暫不外出。
原以為他幾天就會回來，卻沒料到他一走就是三個月，還帶上了一直養尊處優的湖安公主沈柔嘉。
洛文帝擔心得失眠一月，日日請高史進宮訴苦。高史這才知道沈辰瑾如此膽大妄為，不禁呵斥道：“陛下縱容你到如此地步了？你將我們東洛儲君的安危置於何地？”
沈辰瑾深入民間，沒有絲毫的護衛，萬一不小心暴露身份，隨時都可能會陷入危險。
但沈辰瑾外出三月，在民間看到的聽到的可謂豐富，全然不知家中至親的擔心。
此刻挨訓，只能乖乖受著。
“是辰瑾錯了，惹外祖與父親擔心了。”
老頭子兩眼一瞪，“你自己胡鬧就算了，還帶上你妹妹一起出去？她一個女孩子家，傳出去清白名譽就全毀了。”
沈辰瑾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他也不想帶上個拖油瓶行走江湖，每天還要給她做飯洗衣的，他辛苦做活時，她卻日日睡到日上三竿。
“還不是沈柔嘉太難纏了。”
高史看著他的樣子，實在不敢想象他站在百官面前威嚴凜凜的樣子。當今太子，竟如同頑兒。
這還是他們的皇太子嗎？
規矩呢？禮儀呢？都被狗吃了。
可終究是平安歸來了，老頭子如願地將心放回了肚子裡。
“此次外巡可有別的收穫？”
沈辰瑾點頭。
三個月的時間，沈辰瑾走遍了十多個地方。他丟掉皇太子的身份，只當自己是普通平民。長街攤鋪上，他與攤主暢談價格；乞丐堆裡，他與幫主共同行乞；官府門前，他與冤苦大眾哀嚎反抗……
民間百態，他都體驗了一把。
有苦有樂，但更多的是憤。
為民時，他憤百官貪贓枉法，官官相護，不平不白之冤，枉做地方父母官。
如今再為太子，他定要將那些蛀蟲全部拔除。
高史自他少時便知曉他的志向，作為一朝太子，未來的君主，他必然是會有一番大作為的。
也因此，當他說要去外巡時，他們並未阻攔。
自古以來，能深入民間的皇帝少之又少。沈辰瑾能有如此仁心，是整個東洛的福氣。
修改律令的事來得急，沈辰瑾必然還有很多政務要處理，高史不便留他，用了幾句閒話便將他打發了。
“外祖老了，你啊，有空就帶著柔嘉多來看望我這個老人家。”
沈辰瑾彎身一禮，很快退去。
皇城一帶皆是達官貴人的居所，高府不遠處便是姜府。沈辰瑾神差鬼使般向姜府走去，還沒見到府邸便聽見遠處傳來姜秋秋的聲音。
“你們兩個死紈絝還死皮白賴的不走，非要姑奶奶動手是吧？”
姜府門口依舊四處白幡，但此刻門口聚的一行人並不是為了弔唁姜將軍與夫人，而是為了看熱鬧。
沈辰瑾身邊跑過幾個孩童，大喊著：“快來看，快來看，姜家小姐要打壞人啦。”
沈辰瑾眉頭一蹙，想起在城門口她的見義勇為，便知道她的厲害。
打人的事，別人做不出來，她卻可以手到擒來。
沈辰瑾朝著姜府的方向跑去，生怕自己錯過了這場熱鬧。
姜府門口，老管家站在姜秋秋與兩男子的中間，巧言勸解道。
但奈何自家小姐卻不肯寬恕，偏偏要在人前動武。
“看我們孤姐寡弟好欺負是吧，行，你打個試試，看下我們究竟好不好欺負。”
那兩個男子也不肯認輸，一點也不忌諱名聲。
拿到錢，才是正事。
姜秋秋低聲叫姜尚傑進府找了根粗棍子，她擼起袖子，伸手接過，氣勢洶洶地看著那兩個男子。
“忠叔，你過來，別誤傷到你。”
忠叔哪裡見過這樣粗魯的女子，硬生生地被姜秋秋拽到了身後。
姜秋秋一身月白雲錦做的蝶紋孺衫早已發黑，此刻看起來髒亂不堪。
站在遠處的沈辰瑾看著，不免有些心疼。
“這樣好看的衣服，可惜了。”
粟蓉是見識過姜秋秋的功夫的，此刻正和姜尚傑在後面激烈地說著小話。
姜尚傑偷笑，以前阿姐就經常仗著自己功夫好欺負他，現在也該輪到別人體會下他的滋味了。
那兩人趁著姜秋秋回頭時忽然動起手來，拳頭一握就往姜秋秋身子砸，姜尚傑剛想出聲提醒，卻見姜秋秋已經一棍子將他們打倒在地。
姜尚傑出聲驚呼：“阿姐好厲害。”
姜秋秋甩了甩身後有些凌亂的長髮，“小樣，不自量力。”
忠叔看著自家粗暴的小姐，又看了眼將他們團團圍住的百姓。
心中絕望地想：這事傳出去後，自家小姐也不用議親了，哪家公子要得起啊？
出殯的第一天，忠叔就有想隨姜逾下黃泉的想法。
這姐弟倆，也太不讓人省心了。
讓人不省心的姜秋秋並不知道忠叔絕望的內心，心裡只覺得不解氣，又踢了那兩個廢物兩腳。
“既然我們兩家早已分了家，你們就沒有輸了再來拿錢的道理。今日是大日子，我暫且放過你們一次。要是再讓我看到你們敢來尋釁滋事，我絕不放過。收拾收拾，趕緊滾吧。”
忠叔看著自家小姐已經住了手，心中激動地感激了姜家的列祖列宗，可地上那兩個卻依舊不起來，氣得他趕忙叫人來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