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威嚴（1 / 1）
莫說前朝的幾位老頑固不會同意，連洛文帝都不情願。
身為皇帝，他在位時沒有出色的政績，但也沒有使國家走向險境。
好端端的法律，又沒鬧出問題，忽然修改倒有要改革的意思。
改革，就必然有風險。
他只願安守如今，護好祖宗基業。
況且，若是沈辰瑾帶頭修改，滿朝文武大多都會對他有恨意。
這其間滅的，就是他們的威風。
沈辰瑾冷言冷語，耐人尋味道：“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的道理是父皇教給兒臣的，這是作為一國君主的大道理。欺壓平民，便是毀壞國本，若朝中朝臣皆是如此，江山如何長久？”
洛文帝心性柔軟，聽著沈辰瑾的話覺得有理，便真信了他。
“那你可想好了，此後的果，你要自己擔。”
沈辰瑾初生牛犢，自是不怕朝中那群豺狼，“兒臣定不辜負父皇期望。”
洛文帝自知無德，早已將朝中大半政務都交由自己這個嫡長子打理。這些年來，沈辰瑾頂著朝堂風波，從未有過絲毫怯意，行事作風也早有明君之像。
此刻他若執意要改，洛文帝不會同他爭。這個江山，遲早都要給他。而他要做的，只是不要於在位時毀壞祖宗基業。洛文帝拿出印璽，重重地在印章上蓋住。
隨後哀怨道：“如今可讓朕安寢了？”
沈辰瑾嘴角帶笑，將那本蓋了章的摺子放進袖子裡，彎身道：“兒臣告退。”
洛文帝半眯著眼，無意道：“找個時間我們一家人吃個飯，三個月說走就走，真不讓人省心。”
沈辰瑾內心愧疚，低頭道：“是。”
洛文帝並未看他，很快回了自己的龍帳內。
遠處傳來的鐘聲昭示寅時已至，沈辰瑾信步走在宮殿間，東宮離得不遠，他卻沒有走進去的心思。
他從十六歲便幫著洛文帝處理政事，六年的光陰裡，每每走在太極殿前，他都有種前所未有的孤獨。
腦海裡不停回想著姜秋秋的笑顏：“懲惡揚善，匡扶正義，心之所願。”
這又何嘗不是他所願意的？
即便不在江湖間，在朝堂裡，他也可以做到。
他要用他的法，為芸芸眾生帶來新的福祉。
沈辰瑾入東宮後休憩了一會，便焚香沐浴等待卯時。
朝暝東昇，東宮便進了貴客。
看門的宮人來報：門下侍中鄭潛大人來見。
沈辰瑾聞言，心中一喜，急忙出去迎接。
“祈安。”
鄭潛恭敬行禮，微笑頷首：“鄭潛拜見殿下。”
遠遠看去，像極了一個溫潤如玉的美公子。
但沈辰瑾與他相識多年，怎會不知道他的真實德行。
沈辰瑾不去管他，“裝什麼，拿原先的樣子來見我。”
鄭潛也不再裝下去，很快就恢復過原先不正經的模樣。
“殿下，自你外巡後已有三月，這可是三個月後你第一次上朝，我可不得正經點。”
沈辰瑾唏噓道：“滿朝文武哪個不知道你的真德行，你跟著我，我的好名聲早就被你敗光了。”
鄭潛只笑不答，與沈辰瑾一同走向太極殿。
鄭潛原名鄭祈安，出身寒門，是科舉時被沈辰瑾一步步提拔上來的人物。他們相識時，沈辰瑾剛剛從政，因為和鄭潛志氣相投，有著經常夜夜暢聊人生的情感，於是便將寒門中的他提拔出。從原先的芝麻小官，到如今門下省的侍中，可謂平步青雲，雞犬升天。
沈辰瑾想起正事，開口道：“科考的日子可定了？”
鄭潛點頭，“定在下個月的十六十七兩日。”
眼中閃過一絲陰冷，他斂起笑容，加重聲音：“把科考院的那些老狐狸盯緊些，最好日夜都跟著，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鬆懈。”
連年來，科舉院都查得出考生違規考官包庇的現象。今年的委任的那幾個都是沈辰瑾所知道的慣犯，收了世家的銀子，便官官相護，全然不顧考紀。
“本宮，要拿到十足的證據。”
鄭潛了然，決定要加派人手去查。
太極殿三個大字很快出現在眼前，沈辰瑾與鄭潛並肩上階，晨光熹微，灑下東洛未來的希望光明。
沈辰瑾站在百官之前，一身朝服端莊華貴，滿面肅容，眼中藏著不可駁絕的威嚴。
“臣奏請修改律法，整頓吏治，維護平民之利，整治不法官員，以振朝綱，創太平盛世。“
此言一出，滿朝譁然。
但是人人都明瞭，太子所言如此，都是源於幾天前的城門鬧事。
陳廣猜到此事與自家小兒有關，心中忐忑不已。幾日前，家丁忽然稟告，說是陳信那小子被抓去大理寺了。
光是聽到這三個字，陳廣的心臟就有些不好了。
大理寺是什麼地方，那可是掌刑獄案件審理，關押重犯的地方。
自家兒子闖闖小禍就算了，怎麼會去了那地方？
他仔細一問才知道，他竟得罪了太子殿下。
他當即便暈了過去。
此刻他就站在離沈辰瑾的不遠處，彷彿隨時他會回過身來指著自己責問。
可就算陳信犯了錯，站在太極殿的大部分朝臣也沒有什麼反應。
官有官威，貴有強權，平民百姓怎能同與？
他們絲毫不覺得官壓民是什麼大問題。
不少老臣表面鎮定，心中皆是嗤笑：太子當久了便將自己當整個王朝的主人了嗎？不過就是個年輕氣盛的小子。
原先幾個以中書侍郎高煒為首的世家貴族肚子裡都打好了草稿，剛想進言，卻不料垂垂老矣的中書令搶先。
老人家捋了捋白鬚，拄著柺杖站了出來，緩緩道：“臣早聞京中有不少權臣仗著官階品級欺壓下屬，官壓平民之事，正要啟奏陛下徹查嚴懲。如今太子所言，正是臣之所想，修訂律令，整改惡風，方能得聖明之世。“
中書令是先帝幼時伴讀，當今陛下的老師，也是太子的外祖。其地位，威望皆是無人能及，太子得此進言，修改律令的便沒有了阻礙。
可他老人家已經不問朝政，就不上朝，今日如今反常，就是為了偏袒自己的外孫。
沈辰瑾心中吃驚，他從未將自己的計劃告訴外祖，萬萬料不到他會如此支援。
洛文帝肯定地點頭，得了中書令的支援心裡瞬間舒坦。擇令中書侍郎高煒擬詔，下發執行，隨後散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