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起風了(1 / 1)
姜秋秋將自己的手從他的手裡抽出來,“明日要我離府做什麼?”
沈辰瑾很快恢復背手而立的姿勢,“你不日就要進宮了,進了宮後便再難出來了。怎麼,不想去民間看看?”
姜秋秋住在皇城裡,出行都受到規矩禮制的嚴格限制。
因此就算她在洛京待得再久,都很難有機會出去遊玩。
聽到沈辰瑾要帶自己出去玩,姜秋秋一下子來了興致,拍手道:“去,這麼好的機會怎麼能錯過呢。”
沈辰瑾走進亭子裡,找了個陰涼處坐下。
姜秋秋回頭時,就見亭臺水榭間,他倚靠在樑柱上,閉著眼睛彷彿睡去。
這傢伙,怎麼在哪裡都睡得著?
姜秋秋看著四下無人,想著上去挑弄他一番。
她在池塘邊折了一枝狗尾巴草,將那毛茸茸的一端放置在他的鼻尖。
沈辰瑾身體敏感,最是怕癢。
很快就耐不住睜開眼睛。
他握住她做惡的手,緩聲道:“你這是恩將仇報。”
姜秋秋將手抽出來,將那狗尾巴草仍進草叢裡,笑了出來。
“就算你剛剛不來,我也想得出別的辦法。”
沈辰瑾拉住她的手腕,輕笑了聲,“宮闈陰險,你又有什麼辦法?”
他本意並不在於譏諷,而是提醒。
姜秋秋的入宮是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他與皇后素來不和,如今她與自己交好,沈辰瑾怕皇后會將惡手伸向她。
姜秋秋望向他眼底,只見溫情,輕聲道:“那不如我們做個交易。”
“交易?”
“正如你說的,宮闈陰險,我可能會護不住自己的小命。”她眼神黯然,“若是你願意幫我,我也可以答應你一個條件。”
但是說出這句話後,她就有些後悔。
人家是封建王朝的太子,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她一個孤女能幫得上什麼忙?
她盡力掩飾住自己的心虛,囁嚅道:“不過,你也可以當我沒……”
但還未等得及她說完,他便點了頭。
他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肯定地說:“這個提議不錯,我應下了。”
“我不會殺人,也不放火,也沒有萬貫家財可以揮霍。”
他閉上眼睛,揚唇而言:“無妨。”
姜秋秋決定抓住他腦子被驢踢了的關鍵時刻,繼續道:“我要穿我喜歡的衣服進宮。”
他點頭應允。
“中秋那日我也想去逛街市。”
他依舊點頭應允。
姜秋秋將自己往後二十餘年所需要的東西都想了一遍,但是作為如今的秦家嫡女,她好像什麼都不缺。
好便宜白白佔不到,還是很可惜的。
姜秋秋無聲地嘆了口氣,隨後便坐在了他身後的柱子邊。
隨口問道:“你今天是不是腦子壞了,怎麼別人做什麼都答應?”
沈辰瑾卻併為應答。
姜秋秋想著,也許是自己的苦日子快到了,這是他給她的唯一甜頭,就跟殺人犯的最後一頓吃得都極好。
“洛京城裡有什麼好吃的美食嗎,我還得去吃一頓好的。”
她也如他般靠在樑柱上,兩人僅一柱之隔。
他並未張眼,察覺到她失落的情緒,思量許久方道:“進宮那日不必擔心,陛下雖為天子,卻與古書中記載的老謀深算的皇帝並不同。”
姜秋秋也閉著眼睛,靜靜地聽他的絮絮叨叨。
“你進宮是卯時,到時候我抽出一個時辰來姜府接你,你動作要快些,不要慢慢吞吞的,不然我可能陪不了你到最後。鄭潛那個人估摸著還能給我拖延些時間,反正他已經得罪完那些老臣了,再幫我這個小忙也沒什麼。你記得,不要和皇后說很多話,也不要傻里傻氣的什麼都告訴別人,人家很可能抓住你的一點把柄就能置你於死地。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只要你不觸犯國法,你做錯了,我都可以幫你。“
他沉默了許久,卻沒有姜秋秋的回應。
怎麼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沈辰瑾低頭一笑,看著遠處枝頭上的一對飛燕,心中覺得無比溫馨。
忽然一陣熱風襲來,沈辰瑾伸手捋著飄起來的黑髮。
他轉過身來,看著她安靜的睡顏,輕聲道:
“姜秋秋,起風了。”
沈辰瑾剛說完,那風變得愈發強烈,吹得伊人衣裙翩翩。
姜秋秋眼角微紅,眉頭一蹙,似有睡得不舒服的意思,欲要翻身。
可她的身子才剛剛轉動,便被沈辰瑾的一雙手禁錮住。
沈辰瑾看了眼亭下深不見底的湖水,害怕她一個翻身,便會不慎掉入池塘裡,急忙伸出手去圈住她。
他湊近她的身子,感受到獨特的觸感。
姜秋秋的鼻息微弱,正輕輕地撲在他的頸間。
沈辰瑾想逃,心中卻害怕她會摔下去,只能一直保持著護著她左右兩臂的姿勢。
心亂如麻,始終不敢僭越。
他從小性子孤冷,父親雖然對他寵愛,但隔著君臣的鴻溝,他必須敬畏,因此始終不肯過分親近。
在這個人間,他唯一肯親近的人只有沈柔嘉,那個和自己有著相同血脈的妹妹。
但自從遇見姜秋秋,他的心中便多出幾分不明的情感。
他就好像在哪裡見過她似的。
想接近,想靠近,想親近。
還會莫名其妙地想去愛護她。
在哪裡呢?
好似是在午夜夢迴的幻境裡。
離開揚州的前一夜,他前夜未睡,後夜一直夢魘。
刺眼的光一直照著他的眼睛,他疼得不敢睜開。鮮血外流不止,胸口是撕心裂肺的痛。即便已經意識不清,但他卻能清晰的感覺到,有一人在緊緊地抱著自己。
那人的哭聲也撕心裂肺,陣陣抽泣中還夾帶著自己的名字。
她將他抱在懷裡,哭著喊:“沈辰瑾……沈辰瑾……”
沈辰瑾只覺得世界繁雜,本想睜眼去看她的模樣,卻怎麼都看不見。
聽著她哭了一會,沈辰瑾便覺得心痛,接著便陷入無盡的黑暗。
再次睜眼時,已經是在層層的迷霧裡。他看不到自己,卻見一個滿身是血的女子躺在巨大的樹下,看著已經生氣全無。
他忍不住向前走去,卻依舊看不清那人的臉。
忽然又一陣心痛,然後世界又黑了過去。
夢魘醒後,他的眼角已經溼潤。
心中牽掛不止,他只有一個念想:他要去救那個快死的女子。
不等日頭出來,他便出去打聽這附近可有迷霧重重的林子。
本以為是痴人說夢,幻覺而已,但竟真的問到了那裡的去處。
他一刻不敢停歇,便跟著一個獵戶,尋到了滿身是血的姜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