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她的心死了但是嘴巴沒死,還會親人可怕得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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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

寧休和玉嬌龍在向且正的安排下,用過晚飯後就被安排到了房間休息。

這煉鋒號多年積蓄,雖說只是一處打鐵的地方,但內院的佈置也不算差,閒置的房間是有不少的。

寧休此刻正獨自盤坐在床上運功,一個個只有他可見的熟練度提升字元在他腦海中浮現,而在這個過程當中,寧休的氣息忽強忽弱,不斷變化。

他修習的《皇極驚世寶典》已經被他修煉到了第六境爐火純青,只差一步就能抵達第七境大成,徹底激發出血脈當中的潛能,使得自己的三元再度蛻變。

這就是天下頂級神功的強悍之處,只要大成,就能急劇提升三元力量,屆時只需臨門一腳就能步入三花聚頂之境界,成就陸地神仙。

而在那時,寧休再吸收飛龍精血,速度無疑會加快許多。

凝聚真元,血氣和元神,都是十分兇險的過程,根基打得越紮實風險就越小,以寧休的根基凝聚任意一花本不是什麼難事。

但在他的設想當中,他先將皇極驚世寶典修煉至大成,以飛龍精血凝聚精氣之花,精氣反哺內力,即可凝聚真元,緊接著透過助力凝聚元神的珍貴藥引直接成就元神,徹底步入三花聚頂境界。

如此一來,他突破的難度就會大大增加了。

但他耗費如此多資源和時光,就是為了一舉成就三花,若是不成,豈不是顯得他之前的舉動都是多此一舉。

正當寧休準備收功之際,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趙大俠睡了嗎?”

寧休雙目閃過精芒,房間內突然“刺啦”一聲,像是雷霆炸起,隨著他右手一抬,門栓已經被柔和氣勁開啟。

“向兄請進。”

待到向且正踏入房門,寧休已經起身,請他坐下。

“我看見趙大俠屋子還亮著燈,不知道是否打攪?”

寧休擺手道:“無事。只是我有一事要提醒向兄,故點燈未睡。”

“這?還請大俠明示。”向且正知曉這些江湖高手行事古怪,異於常人,有自己的行事風格,但大多不會空穴來風,所以對於寧休說的話,他是相信的。

“今日來時,我見著百姓中混著十幾個馬賊,正所謂財帛動人心,這小鎮中,還有比煉鋒號積累更豐厚的地了嗎?”

練過武功的人身體更為強壯,氣血更勝,在寧休眼中無所遁形,而且那些人雖然是百姓打扮,但眼神和氣質卻是遮不住。

向且正聞言面色一變,驚道:“大俠的意思是那群馬匪盯上了煉鋒號?!”

他煉鋒號門下有三十來個徒弟,個個身強力壯,但要用來對付數百馬匪,肯定是不夠看的。

若是馬匪攻來,耗都給他們耗死。

“不必擔心。”寧休嘴角微微翹起,“敢對煉鋒號動手的肯定是在陰風山駐紮的那夥馬匪,正巧我不日便會啟程去剿滅這群禍害,所以不必擔心。”

“這群馬匪仗著人多勢眾,四處搶劫百姓,既然有大俠出手,向某願帶著門下弟子,更可上告官老爺,派兵一同剿滅他們。”

寧休卻道:“兵貴神速,集結人手難免會鬧出動靜,被馬匪探子知曉回去報信。那陰風山本就易守難攻,如此反而落了不利。”

苗吉慶一夥馬匪在漠北橫行多年,官府和邊兵都沒有清理乾淨,現在叫他們出兵剿匪,寧休是不報多大希望的。

兩人又閒談了一會兒,向且正才道謝離去。

時間又過了半刻。

寧休估摸著煉鋒號的人都已經睡著了,才讓玉嬌龍到院子裡準備糾正她的劍法。

“你的劍法劍走偏鋒,一時還好,可時間久了就會誤入歧途難以自拔,我今日教你幾招,希望你能領悟。”寧休手持一根竹筷正色道。

在他們這等層次的高手手上,飛葉砂石皆可為殺人利器,一根筷子在寧休手中既可作判官筆,亦可做點穴錐子這種奇門武器。

“好。”玉嬌龍見狀也認真點頭,她對變強太過渴望,所以對於寧休的每次指點都彌足珍惜。

“第一招,藏拙於巧。”

寧休說罷,已經身形晃動,做出弓步刺劍的動作,逼近玉嬌龍。

所謂藏拙於巧,就是不要把自己聰明表現在明面上,即是希望玉嬌龍不要過度依賴手中利劍,而是將自己的缺點藏於天山劍法的長處中。

“小心了!”

玉嬌龍嬌喝一聲,雖然驚訝於寧休那弓步刺劍的速度之快,但還是忍不住提醒,右手凝碧劍已經灌注內力,劍尖在巨大力道下稍稍彎曲,將要點在寧休額頭。

這一刻,寧休身形一斜,順勢一砍,玉嬌龍被拉進距離,一寸短一寸險,忙於寧休對了一招,明明是一根竹筷,卻未被削鐵如泥的寶劍斬斷。

玉嬌龍往後極退,抹身橫斬,寧休竹筷豎立擋住一劍後身形跟進,平刺虛晃,接一招旋把腕花蓋頂直點玉嬌龍面門。

鏘!

寶劍與竹筷交接,發出聲響,玉嬌龍被神力擊退兩步,卻見寧休嘴唇微動:

“第二招,用晦而明!”

風雲快劍——風掃落葉!

只見寧休運力於臂,身子微低下,那短短的竹筷卻彷彿憑空長了一大截,橫掃玉嬌龍腹部。

呼!

玉嬌龍感覺腹部吃痛,明明未被竹筷掃中,可腹部彷彿真的被抹了一劍,三十多年的內力全力運起,腳步成方圓,劍光點點,已然施展出了天山劍法中的“飄風斷雲”一式。

“飄風斷雲”正是用於這種短距離的精妙劍術,自身腳步成方圓不亂,而以凌厲劍勢死纏敵手上中下三路,直到對手中招才肯罷休。

“看好了。”

寧休面對這招卻竹筷輕快一點,在玉嬌龍攻上路不成準備變攻下路之際點中凝碧劍劍脊。

正當玉嬌龍還在奇怪這一點為何力道如此之輕之際,寧休雙腳不動,身形卻貼著地面,一招“回首望月”變換了位置。

天山劍法中兇險至極地一招就此被破。

“看劍!”

玉嬌龍急忙轉身,見寧休腳步浮虛,手中長劍刺去的同時還不忘喝道。

嗡——

寧休卻露出個笑,身子後仰躲開刺來長劍的剎那以竹筷格劍,接著一腳踢中玉嬌龍握劍手腕。

“嗯哼……”

玉嬌龍手腕一麻,還未反應過來,手臂就已經被刺了一下。

“如果我拿的是真劍,你已經死了。”

“再來!”

“我教你的第三招,寓清於濁。”

此詞本意為志氣很高也不要孤芳自賞,寧可隨意一點也不要自命清高。

接下來的十來招,寧休身法來回挪轉騰移,不斷牽制凝碧劍,一會擋一會進攻,讓玉嬌龍沒法穩定住劍點。

只有掌握了劍點,劍法才能有法可依,有理可循,而在寧休的干擾下,玉嬌龍的劍法找不到劍點,劍式無法成型,逐漸變得毫無章法。

“喝!”

玉嬌龍終於抓住了機會,凝碧劍一收一放,凌厲劍氣刺來,寧休低頭閃開,玉嬌龍再以僕步穿劍攻擊下路,這兩招串聯得行雲流水,卻傷不到寧休分毫,反被寧休以竹筷割傷腿部。

風雲快劍——青龍出水!

寧休左手捏劍指,右手以筷為劍,在玉嬌龍翻身的瞬間,接連擋住她的攻勢,往後躲劍時乘機再出手,以退為進,刺中了她的肩膀。

“以屈為伸!”

這一刺明明可以直接穿透玉嬌龍的肩膀,寧休卻在堪堪刺中的一瞬手指微張,竹筷就順著指間滑了過去。

……

夜深人靜。

屋外的蟲鳴已經停了,風卻依舊。

一處房內還亮著燭光,在出發陰風山的最後一夜,這像是最後的一絲溫存。

屋內。

“我行走江湖多年,就沒見過你這麼蠢的女人。”寧休盯著玉嬌龍小腿的血痕,小心翼翼地上著金瘡藥,嘴裡難得崩出句罵人的話。

“相公。”

她嫵媚一笑,笑的有些玩味,盯著火光下那張令人見之失神,觀之動魄的臉,瞧了又瞧。

“你如此關心我麼?”

寧休望向她,四目相對,啞然了一會才道:“我教你的四句話,第一句藏拙於巧,是讓你明白自己的短處是什麼,不要顯露出來。第二句用晦而明是教你謙虛些,即使有殺招,未必要在施展前透露太多。至於第三句寓清於濁,是告訴你劍法不要太過拘泥。最後一句以退為進,是告訴你你的劍法殺心太重,沒有留餘手自保,若遇到高手則全是破綻,出手就敗北,毫無抵擋之力。”

看玉嬌龍聽得似懂非懂,寧休問道:“你懂了幾句?”

玉嬌龍沒有回話,定定看著寧休,想要從那雙淡色瞳孔的眼睛當中找到什麼,半響才道:“你是不是教會我這些後就要走了?”

“是……”

這字脫口而出,毫無思索,但話音未落,寧休已經開始後悔,但覆水難收。

迎著她的眼神,寧休心中一顫,表面卻毫無異樣,“你學會了這些,劍法肯定能再進一步,到時候也不需要別人保護了。”

見他說的直接,再無掩藏,玉嬌龍適才的嫵媚妖嬈全不見了,她忽然冷笑起來,笑的有些譏諷,有些淒冷,笑聲也有些發尖,發啞。

“呵呵,你終於肯說出來了。所以,你贈我寶劍,教我劍法,只是為了這些?”玉嬌龍抽回小腿,就那麼毫不掩飾地擺在桌邊。

寧休眼波一晃,艱難地吐出幾個字,“當然不是。”

“當然不是這樣,你若是隻為了讓我有自保之力,肯定不會做這些事來,瞎子聽了這些故事都看得出來你有其他的目的。我小時候聽師父說,有些高手隱姓埋名,體驗人生百態只為尋求突破機緣,我猜你也是為了尋求突破,才一直沒有離開,還答應我那些請求,若非如此,你大可不必救下我,還在我身上耗費心思精力。”

“相公,我說得對嗎?”

玉嬌龍緊緊的盯著他,盯著她面前這個一兩個月都未曾正眼瞧過她的男人。

男人臉頰顫了顫,薄唇輕啟,卻沒有說出話來。

這女人本來就不是傻子,猜出來為什麼其實也不奇怪。

“你救了我,我還以為你是憐惜我,沒想到,到頭來,我卻成了你割破瓶頸的刀子。”

“你為什麼會這樣認為?”

寧休的聲音很輕。

玉嬌龍笑了。

“因為你真正想要的,肯定不是我的身體或者心,你心知像我這樣的爛貨色一抓一大把,所以除了這個理由我實在想不到為什麼你要做這些。”

“想來,等你達成了自己的目的,就是我的死期吧。”

她的話就像是刀子一樣,率先撕開了那層疤,毫無保留,痛徹心扉。

寧休望著她,驀然展顏一笑,笑的柔和如水,笑的有些漫不經心,他道:“不會的,只要她不成為第二個飛龍,危害一方,她會活的很自在!”

“呵呵……哈哈……”

玉嬌龍也笑了,似是笑出了眼淚。

“你讓我以人練劍,可你知道我練武就是為了報仇,早已入歧路,劍勢難收,殺性難收,何況我還是個家破人亡的女人,恨透了那些醜惡的男人,等那些馬匪都殺光了,你覺得我會殺誰?你都明白,像我這種人,身傷易合,心傷難愈,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讓別人安寧。”

“你教我四句話,或許是良心發現,也許是覺得我還有救,能迷途知返,但我明確告訴你,我的心已經死了,當然,它也重新活過一兩個月,但現在也死了,活著但已經死了的人,能活得自在嗎?”

寧休闔上雙眼,一言不發。

“都說這世上刀劍最利,可現在我才發現,原來人心才是最厲害也最狠辣的刀劍,你摸透了別人的心,不用動手就能殺人,還能殺得悄無聲息。”

玉嬌龍的聲音仍然在他耳畔縈繞,燈火闌珊,似是他閉著眼仍能瞧見她滿是譏諷、不屑、冷笑的那張臉。

寧休的臉色出奇的有些蒼白,他說:“你錯了,仇恨才是最鋒利的刀劍,我不過是幫了你一把,何況,那些人就像你說的,不是該死之人,就是該殺之人,其實我不怎麼喜歡殺人!殺人有時候確實簡單有效,可殺人解決不了問題,還有別的法子,我教你四句話,只是勸你不要誤入歧途。”

“所以就讓我去殺,免了麻煩,還能得了安慰,你可真是冷血,就和這片大漠一樣!”

後面的幾句話玉嬌龍是一句都沒聽進去,她還是那副冷笑的語氣。

寧休嘆了口氣,他正要說話,唇齒一啟,卻已說不出話,一雙眼睛錯愕的睜開來,只見玉嬌龍那張臉已近在咫尺,紅唇相對。

這個人的心已經死了,可嘴巴沒死還要親人,可怕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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