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子嗣(1 / 1)
我叫李慕秀,是趙寧和李秀秀一的女兒。
又或許我該叫做趙慕秀,我的父親便是那大名鼎鼎的神武大帝趙寧。
說來可笑,知道父親真實身份的我彼時已是歸元門的聖女。
現在的掌門叫李玉(李錦兒改名),當年以一己之力使得歸元門再度興盛,佔領廣袤海域的一位女掌門,而當年的他,我的父親,僅為是一個棄子。
又有誰會想到這麼一個女強人會傾心於他,而他的女兒更是歸元聖女,未來至尊?
在我人生的前十幾年裡,每日都可見母親眸中盈情地說起與父親相遇相守的故事。
在幾千幾百甚至幾萬個父親不在的夜裡,我總能瞧見母親睡夢中卻仍蹙起的眉頭,母親是一個十分孩子心性的人,她常常在生了氣後一會兒便又同我玩笑。
也常常見母親每月的第一天總是早早的起來做父親與我喜歡的菜餚,又總是在做完菜餚後倚在門前等著父親,直到天邊再沒了光亮,她才上桌,神色難掩落寞。
因而在當時幼小的我也總盼著父親回來,因為父親來了,母親便不會難過,我也便開心了。
每當父親到來之際,母親總能樂呵許久,而父親那雙好看的眸子中亦溢滿了寵溺與愛意。
猶記有一日我悄悄到了他們房前,見他們燈火尚還亮著,便順著微敞的門縫望進去。
只見母親倚在父親懷裡,絮絮叨叨地提了我幾日前生的病,那滿懷情誼的嬌憨模樣倒和別人私下與我描述的嬌橫犀利一點不符。
而父親眸中也泛起絲縷愧疚,平日間清亮明澈的眸子多了幾分複雜,我卻注意到他摟著母親的手也不由得緊了幾分。
許是父親對我本就愧疚,又或許因我是他命中為數不多的女兒。
我曾在一次機緣巧合下聽別人道父親子孫十餘位,其中只有三個女兒,其正妻趙朝辭誕了五子,其餘妃子所出八人,現今已有四人仙去,只餘一女如今也已是油盡燈枯,其餘便都為男子。
因而父親格外珍視我。
每次父親飯餘第一件事便是尋我,或是淺敘家常,或是教導功課——父親是不想他的女兒一個個都先他而去罷?
我本就生得不肖母親,倒比母親更為清雋秀美些,現在想來卻是暗幸我這副容顏未曾讓當年見過父親真容的人看到,不然父親的身份也便瞞不住了。
因著父親真容便是極其雋美而完美似神,我生得肖父,因而每每父親先去尋我之際,總惹得母親吃味,私下暗道“這女兒莫不真是郎君前世的情人罷?”,引得我與父親無言相覷,卻皆從彼此眼中看到無奈與寵溺。
日子就這般一天天過去了,轉眼又是幾年如流沙飛逝。
我的修為因了父親的指引,與自母親先天遺傳帶來的資質,已是小有所成。
與此同時歸元門的聖女大選開始了——
就在我出發的前夕,父親匆匆趕來,我瞧他那雙好看的眸子中顯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交予十數顆丹藥和不少銀兩與我——雖未說些什麼,我卻知道他總歸是放不下我的,不然又何苦為我如此奔波蒐羅了這極難遇見的珍品靈丹,為我徒增壽元。
我其實知曉父親是愛著母親的,由我的名字便可見一斑。
慕秀慕秀,趙寧愛慕李秀秀。
我姓李,只因李姓父親給母親所取,這個同她共度餘生的夫君,兩人是彼此的唯一。
而不是趙慕秀——趙寧這個名諱的背後肩負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恩怨,也只有改名換姓,他才能只是李秀秀一人的夫,也是我李慕秀一人的父。
自父親退位之後,其正妻便成了自武則天后地第二個女帝,她極為霸道,深諳帝王心術,若是讓她知曉母親,肯定會痛下殺手。
也好在父親保護我們保護得很好,直到我長大成人,母親安享晚年。
到了歸元門後,父親給我的奇招所幸派上了用場。我在經過一番角逐後終於到了決賽。
在那巍峨壯闊的大殿上,我見到了一位極其絕美的女人,她的髮色是張揚的紅,與她那通身清冷的氣質一點不符,白皙秀美的臉上戴著羅剎面具,卻絲毫不影響她的美麗。
她周身的威壓十分強大,此時正漫不經心地坐於紫金大殿的高座上。我後來才知道,她就是李雲——傳言那個與我父親是至交好友的李錦兒。
此時只剩我和另外一名功法美貌天資樣樣不輸於我的聖女人選。我心中不免緊張——成為萬人敬仰的聖女,抑或淪為婢女任人宰割,如今就只在座上人的一念決斷間了。
正當心中胡思亂想之際,如空谷幽蘭般的聲音自上方傳來:“你等抬起頭罷,也讓本尊瞧瞧這天下的後起美人兒。”
聲音不帶半分波動,彷彿世間萬物都引不起她的注意般。
彼時我只覺著她的這幅姿態著實熟悉,像極了一個人,但卻想不起來,如今看來,卻是像極了我的父親了。
真是諷刺。
我依言抬頭,目視前方,不敢直視造次。
“!!怎會?!”一道帶著不敢置信的聲音在這寬廣的大殿裡形成迴音,仿若方才那淡定如斯的清冷美人從不見了一般。
我心中疑惑於她為何如此反應。上座之人隨即又恢復往來淡然:“不,你不是他,他只該是恨不得立即走開,又怎會來此?”
我聽得雲裡霧裡的,正暗自思忖之際卻覺一道無形的內力將我扶起,只聽她道:“你…叫什麼名字?”
現下想來,怕是她真正想問的是‘你同趙寧是何關係、為何如此之像他’罷。
只我彼時未思及過多,只恭敬回道:“回尊主,在下李慕秀。”
一語畢,我只覺方才那股探入我體內的探查才收了去,卻見那人美眸中煥發的光黯淡下來,似自嘲非自嘲:“……也是。以他那視血脈為最的性格,遑論我又……他只該是無情無義,又怎會和外人交好,甚至誕下子嗣?”
現在想來也是為李尊主感到可悲了。
後來的我毫無疑問因著這張與父親真實面容相似的容顏被選上聖女。
後來我問為什麼,他說,難怪我當時對你這孩子甚是喜歡,原是有故人之姿。
百載後,當我步上門主之位時,母親早在前些年逝去,她在父親的懷裡走得很安詳,深愛著父親而無悔。
父親也在母親走後將退隱,有人說他已經死了,也有人說他已經破碎虛空而去,總之,無人知曉。
而前任門主,她總是很安靜的在一座山莊裡戴著,無事就看書賞花,頗有雅趣。
她待我極好,還經常教授我武功和做人的道理,也許是隻因我這張生得像極父親的皮囊。
這時我就會想,我將來又會是如何。
但不必多說了,這天下已經夠大了,總是能裝得下千千萬萬人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