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番外·夢迴南朝（完）（1 / 1）
你來接我的時候正值盛夏。
院子裡開滿了花，知了附在樹上叫個不停，我內心鬱悶，胃口不好，以至於消瘦。
你一看到我就驚訝道：“怎麼瘦成這樣了？”
“沒胃口。”
“小時候怎麼沒有這個臭毛病？我記得你那時候能連幹三大桶飯呢。”
武人飯量大，可我也不至於比後山的豬還吃得多吧。
我大窘：“你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吃過三大桶的？”
你哈哈大笑，吹了個口哨，就引來一隻翼展遮天的神異大雕。
我嚇了一跳，我問你這雕你是怎麼找到的，可你只是神秘兮兮地不說。
“我們去哪呀？”
“你總算捨得問了。”你出聲，“去山裡避暑，你要是不聽話，我就把你賣了。你這模樣，倒是值錢。”
我懶得理你，第一次飛那麼高，我腳底有些發軟，抱著你不敢亂動。
聽到你說去山中，心裡一直想著這件事，半響才問你：“我們這是去終南山嗎？”
你之前說過，你要完成一個兒時的夢。
和我有關嗎？我不敢這樣想。
你也不說，只是講到了就知道了。
不出所料，我們到了終南山，還有我心心念唸的活死人墓。
原來真的有斷龍石，水道，寒玉床，活生生的神鵰俠侶。
那個歷經滄桑但依俊朗的獨臂大俠便是楊過，他身旁站著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就是小龍女。
原來，你去絕情谷拿到了絕情丹，於楊過有恩，所以才有了這一幕。
原來，小時候說的孩子話，你也會記在心上。
原來，你說過，答應我的事情就不會食言。
我們到了古墓裡邊，幽靜得很，在一處石室裡還懸掛著一條白綾，你說：“你小時候不是嚷嚷著要見神鵰俠侶，住活死人墓嗎？”
你拍拍一張石床：“給，你的床。”
你說這些話的時候一定很緊張，不然怎會結結巴巴的。
我終於大笑出來，沒力氣只好坐在石床上，你在一旁護著我，怕我笑到跌倒，卻又無可奈何。
“別笑了，給點面子好嗎。”
半響我才停住，抬眼看你，你看我的眼神變了，像是楊過看小龍女那般柔情。
“喂，謝謝你啊。”
“跟我還客氣什麼。”你大概是想撩我的頭髮，卻又忍住，收回手笑了。
“還有寒玉床呢，我們過去看看？”
寒玉床不愧是難得一見的奇物，生出陣陣寒氣，能加快修煉，不過我眼中更多的是一旁擺放的那些小物件，古墓幽靜，但仍有溫情。
我有沒有告訴你，那是我過得最開心的一段日子？
楊大俠有意留出一片天地給我二人，我沒有問那個趙氏皇女，你也沒有提我們那個吻，我們兩小無猜，青梅竹馬，僅此而已。
之後，你帶我離開了活死人墓，回到歸元門。
那天半夜你將我拉出來，你在一旁促狹地笑：“瞧你一蹦一跳，像個小兔子。”
我瞪你一眼，你這才說：“給你一個驚喜。”
你話音剛落，遠處就亮起了焰火，方圓幾里瞬間被映得亮如白晝，那煙花是在最高處綻開，繁盛如曇花綻放，所有的愛恨情仇全都在那一刻迸發，多美，多決絕。
也許我人生中很多重要時刻都要有煙花陪伴。我看累了，席地而坐。
你要我靠在你身上，我閉上眼睛，你以為我睡著了，可你不知道，我在裝睡。
遠方亮起一點焰火，復而熄滅，像是隔著冰幕霧裡看花般模糊。
風將草吹拂著彎下，你也低下頭，將一個吻輕輕落在我的額頭。
我忍住沒動，聽到你嘆氣：“么么……”
我脖子上戴著你送我的寶石，貼著胸口，又涼又滾燙。
這一年是我們認識的第十二年。
楊過等了小龍女十六年，我等了你十二年，有什麼用呢？
你並非楊過，我更不是小龍女。
我們之間不過是兩個吻，最激烈的，似乎只是那一耳光。
說來好笑，可是我笑不出來。
我慢慢睜開眼，同你對視，你沒有驚訝，也沒有迴避。
望著我忽然說起別的事來：“明天我們和師傅好好聚聚吧，他老人家喜歡喝酒，我這裡正好有幾瓶好酒，你步入先天，修行之路越發艱難，以後還得多加小心。”
我沒有回答，你又自顧自地說：“師傅他已經快到那一步了吧？不過也有時間幫你……”
“你是不是過兩天要走了？”
我問完你沉默了。
夜裡好安靜，我聽得見你的呼吸聲，許久，你自嘲地一笑：“以前怎麼沒有發現你這麼聰明？”
“我後天就要走，可能……不回來了。你也知道的，無情最是帝王家，族裡已經催促很多次讓我和我娘回去了。
我娘當年被逼嫁人，如今我可以多陪陪她，或許會好一些。”
“你不要記恨你爹了，師傅他已經放下了，只是怕我娘發病才這樣包容。”
“那個趙姑娘呢？”
“她是族內安排給我的，是這代天資最好的女子，我沒法拒絕。”
我從你的懷裡起身，你沒有看我，就那麼仰著頭看向天空，焰火都熄滅了，你眼裡的光也落幕了。
十年，我們錯過了多少？
“我一直在等你長大，想帶你出去仗劍江湖，帶你來山上看煙火，我都計劃好了，看煙火的時候要抱著你……
你比以前瘦了，像只小猴子，我真想把你養胖一些。”
“其實……我不能多說了，么么，我是個壞男人，臨走了還要你傷心。”
我忍不住笑起來，眼淚卻簌簌落下，你抱著我，紅了眼：“我的願望沒有實現，可我至少……”
這些話，像告白，更像告別。
“我知道。”我打斷你，深吸一口氣說：“寧休，我都知道的。”
你的話沒有說完。
有些事就是這樣，靡不有初，鮮克有終，不需要說得太明白，彼此心知肚明就足夠了。
錦兒前半生最幸運的是兩個靈魂默契的人相遇了，而最痛苦的事莫過於美麗的邂逅，卻不得不面對黯然銷魂的訣別了。
……
你走時我沒有送。
你緘默著向前，走出茫茫群山，一路向北。
世界像海，分開又聚攏，我站在很遠的地方看著你。
我不知道今後地日子會怎樣，但我知道，我們再也沒有什麼可能了。
記得有一天，我溜進你的房間，你還在熟睡，眉目寧靜。我看著你，忽然看到你的床頭放著一本書，封面陳舊，像是摩挲了千百遍，上面《神鵰俠侶》四個字都模糊了。
我屏住呼吸翻開，看到裡邊自己寫的那行孩子氣的話，你在下邊添了一句：我是頭豬，可我也只喜歡一個人。
我不喜歡你，你是知道的。
亦或是說，我等得太久了，人都是會變的，等久了，連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你。
可我還是忘不掉，你半邊眉毛高挑，就那麼看著我。
你說不喜歡了就分開，可是沒有告訴我，如果喜歡該怎麼辦？
……
有一段時間，我的眼前會出現幻象。
你在練字，在整理房間，在廚房裡做飯，在我面前傻笑。
我喊你：“寧哥哥，我要吃醉蟹，吃鵝掌，吃鱖魚……”
一口氣說了好多。
可你笑眯眯地對我說：“么么啊，餓了要自己做飯吃，我已經不在了啊。”
幸福的人不自知，等到失去了才曉得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