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桑榆的三生三世(二)(1 / 1)
(二)
“易軒哥哥。”
花流心搓著手,佇在門邊,滿臉都是不高興。屋外正下著雪,凍得人臉通紅。
董易軒滿頭地雪花,笑著走向流心:“怎麼,阿心看起來不高興?”
流心挎起臉,褪著董易軒的斗篷,嗔道:“還說呢,說好要來聽人家的曲子,連人影都見不到。”
“我這不是來了嗎。”董易軒眉眼帶笑地望著她。
流心嘟囔道:“你知不知道人家在外頭等你多久,手都凍僵了。凍僵了琴也沒彈好,又被媽媽罵了。”
“好啦好啦,是我的錯。嗯?讓我給你捂捂好不好。”董易軒牽起流心的手,就要放到臉側。
流心推開董易軒:“哼!才不要呢。”
“哦,不要阿,不要我走啦。”
“你敢!”流心生氣地跺腳,“過來。”流心拽著董易軒的袖子,就要拉著他進教坊。
董易軒明知故問地戲謔道:“怎麼,矯情鬼,一會又惱我,一會又拉著我,流心姑娘這是何意?”
“哎呀你來嘛,看看人家的詞寫的怎麼樣?”流心一路拉著董易軒進了屋子。
“阿心居然還有心思去研究詞了?”
流心指著他的鼻子,媚笑道:“又貧我又貧我,你就看看嘛,我想了好久寫的。”
卻見那詞填的是《菩薩蠻》:
[西廂樓旁羞花蕊,妾在西廂樓裡醉。何處是長安?夢裡有清歡。
花滿郎歸路,一任春風住。情深深或無?雨打芭蕉樹。]
福生覺得寫得還蠻可愛,像小姑娘會寫的東西。
“怎麼樣,怎麼樣?”流心蹦蹦噠噠地,滿懷期待。
哪知董易軒“噗嗤”一聲笑出來,明顯,這種詞風在董易軒看來是不入流的。
流心眉毛都塌了,哭喪著臉,嘟囔著道:“你笑什麼嘛笑什麼嘛。”
董易軒忍住笑意,捏著流心的小肉臉:“沒笑沒笑。”
流心不高興了,錘著董易軒,嗔怪道:“哼!我寫的有那麼差嗎?”
董易軒笑著刮下流心的鼻子,逗她道:“沒有沒有,我們的阿心呀,是天下第一女詞人,教坊第一部!”
“你!”流心瞪了眼董易軒,扭頭就要走。
董易軒拉住流心,皺起眉頭:“阿心,怎麼又生氣了嘛?”
流心帶著哭腔,一臉委屈:“你天天就誇漪姐姐的詩寫得好,我好不容易想著去學,你就這般笑話我。我知道我是比不上她的,我就不該學這勞什子。”
董易軒將身子貼近流心,連忙哄道:“就是不會,我才要教你嘛。來,我教你。”
說完便直接將流心悄悄摟住,鼻尖觸碰著她的耳尖。沉悶而又紊亂的氣息送入流心的耳根,將臉頰吹得通紅。
流心有些慌亂,睜著眼睛不敢動:“易軒!你做什麼......”
“教詞,自然是要手把手教呀。”他貼著她的耳側,語氣玩味。
董易軒挑起流心的下巴,手輕輕搭上她的腰,攬住她。另一隻手順勢撫上脖頸,勾住衣角,往更深處探入。
“哎呀,你壞!”
兩人打情罵俏起來,流心任憑董易軒吻上自己,一直吻到床上。
福生閉上眼,非禮勿視、非禮勿視,罪過罪過。
(三)
“易軒,你不要喝這麼多,我會心疼的。”
畫面又轉到一處破敗不堪的茅舍裡,北風呼嘯。福生只覺一陣寒意,忍不住打個哆嗦。
這麼冷的天,爐子裡卻沒有炭火,只有燒剩的灰。
董易軒喝得酩酊大醉,靠在流心的懷裡,哽咽道:“同僚排擠,新政發行遙遙無期,我怕是仕途無望了。”
流心也跟著哭,低聲安慰他:“是他們不懂你,易軒,會好起來的。”
董易軒卻自顧自地喝酒,自嘲道:“好起來,什麼時候是個頭阿......你知道嗎?我們府出了個女官,如今竟然連她也壓我一頭。”
“女子也可以當官?”
“誰知道呢,這女人到處勾結同黨,如今的處境真是越來越艱難了。”
董易軒一會是哭,一會又是笑。臉上一半是酒,一半是淚,幾近昏死過去。
流心擔憂地望著他,輕輕晃著董易軒:“到底是為什麼呢?易軒具體跟我說說,我好幫你分析分析呀。”
董易軒昏昏沉沉地推開她,含糊不清道:“不,你不會懂的,官場上的事,你還是少知道的為好。”
“可是你看女子也可也可以當官了,我是你的妻子,也可以幫你助你呀。”
“不要提了不要提了,我現在想起那女人我就煩,你不是火上澆油嗎!”董易軒變得異常煩躁,猛得推開流心。
“你幹什麼呀!”流心也生氣起來,朝著董易軒吼著。
似乎是習慣了,董易軒沒有理他,只自顧神傷。
董易軒跌跌撞撞地摸索出酒壺,又兀自喝起來。流心本氣得想拿東西砸他讓他清醒些,可他這樣子,又讓她開始不忍。
流心徹底沒了脾氣,淚都落下來,終於咬咬牙,將頭上僅有的一支釵子拔下。
“當”的一聲,釵子掉在桌上。
流心又起身,從床底下翻出個小梳妝盒,裡面還有零星一些耳環、髮簪和花鈿。
“易軒哥哥,你是不是缺錢?我這裡還有在樂坊攢的首飾,我可以給你,我都給你。”
董易軒酒尚未醒,一時回不過神:“你?”
流心接著說:“還有我的琵琶,我的琵琶明天我也去當了,可以當不少錢。”
董易軒這才清醒過來,慌忙道:“不,這怎麼可以?我怎麼可以用你的錢呢?不,這太窩囊了。”
流心強撐起笑,將簪子塞到董易軒手裡:“誰還沒有個艱難的時候呢,況我現在也賦閒,易軒哥哥,你就收下吧。”
“阿心......”
董易軒拉著流心的手,久久不能平息。
流心笑著望著他,含情脈脈:“易軒哥哥。”
“對不起,阿心,對不起......”
“易軒哥哥......”
董易軒倒在流心的懷裡,喃喃道:“阿心,我不能給你幸福了......”
流心閉上眼:“易軒哥哥,不管怎麼樣,我都陪你。”
風雪也吹不倒的戀人呀,活生生地,被雞毛蒜皮撐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