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魚羹(1 / 1)
粥粥被嚇了一跳,側過頭去看,見旁邊的人是林木森。
她收下帕子,輕聲道了一句謝。
林木森跟著她們,知道她們方才去了哪,但他對此事完全不瞭解,也就不做評價,也避免她們說自己跟蹤,壓根沒提這件事。
“更深露重,姑娘早些回去休息吧。”
繪春樓裡不僅是承恩賣笑的姑娘們,也有過來談事喝茶、交換情報的男人們,太子的人也常在其中,在這種市井氣最足的地方,為太子打聽著一切太子會感興趣的事。
第二日,黛禾姑娘出來彈琴時,瞧見角落裡坐著個男子,那男子旁邊並無粉黛,只他一人,雅間紗簾半掛,那也讓黛禾看清了裡頭的人。
一曲終了後,黛禾起身向眾人行了一禮,然後快步走向了那雅間。
雅間門被敲響,裡頭的人說了聲進,黛禾端著盤果子進去,放下托盤後並未坐下,而是順手幫男子添好了一杯茶。
她這低眉順眼的模樣,讓男子心裡喜歡,拉著她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另一隻手一下下的摩挲著她的手背:“真是好久不見,方才聽黛禾姑娘彈奏一曲,真是仙樂飄飄,哪怕我多日不來,這曲調也一直在我耳邊縈繞著。”
黛禾裝作生氣,抽回手來:“梁公子許久不來,也不知是不是把黛禾忘了,聽人說梁公子近日常去東街的凌香閣,在那莫不是也有了相好,把黛禾扔在腦後了?”
這梁公子立馬笑道:“你這說的是什麼話?你可是我的心肝肉,那凌香閣的姑娘們綁一塊兒,也不如黛禾你這一笑讓我喜歡啊。”
說著,他便要伸手將人抱住,黛禾輕巧避開,回身拿起塊點心堵住了梁公子的嘴:“男人的嘴慣會騙人,我偏不信,若是你在凌香閣有了喜歡的,黛禾才不屑與她們爭呢。”
甜膩膩的點心吃完,梁公子笑的諂媚,拉著黛禾的手說:“我去凌香閣,那是為了正經事。”
這些黛禾已經打聽到了,不過她想知道的是,梁公子見了什麼人,又辦了什麼事?
於是她裝作不在意:“和姑娘們談情說愛,自然是正經事。”
梁公子聞言解釋道:“可不是,太子近日交代了我很多事,我這忙得很,又要在凌香閣監視二皇子等人,所以才沒過來看你。”
這話一出口,他也意識到自己是說多了,趕緊轉移話題:“不說了不說了,我這努力往上爬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多來見你幾面?你卻這樣不相信我。”
黛禾聽他說漏了嘴,終於露了笑臉:“得了得了,梁公子心裡有沒有黛禾,別人不知道,黛禾知道。不過樑公子讓我空等這麼久,必須要補償黛禾才是,我看梁公子新戴了塊玉佩,成色很不錯呢。”
梁公子見她笑了,猶豫片刻便解下了腰間的玉佩塞到了她手中:“差事辦的好,太子殿下賞的,我平日不喜歡,你留著玩吧。”
一直到第二日天亮,梁公子才從繪春樓離開,來的時候兜裡揣的一大包銀子,出來之後全沒了,回去的路上連買份早茶都買不起。
但他喜歡這樣醉生夢死的生活,給太子當走狗是為了什麼啊?不就是為了自己能過的舒服嗎?
但他也沒因為太過舒服而忘了正經事,回到住處洗了把臉換了身衣裳,就往東宮去了。
皇帝上了年紀,不少簡單些的政事會撥給太子,讓他歷練歷練,即便簡單太子也總是出錯,這讓他很是惱火。
今天上早朝時他又被皇上訓斥了一通,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很下不來臺,所以回到東宮的太子臉色很難看。
知道太子脾氣不好,宮人們都謹小慎微,一點聲響不敢出,就怕自己惹了太子注意,會成為他的出氣筒。
梁公子到了東宮,太子很快接見了他,看太子面色不佳,梁公子猜測到了幾分,說話更加小心翼翼。
“太子殿下,屬下這幾日一直在凌香閣蹲守,只碰到二皇子去了兩回,一回點了兩個姑娘進了房間,不過一個多時辰就出來了,還有一回是和幾個人談話,談了許久,當夜就歇在了凌香閣。”
“凌香閣不如繪春樓聲勢浩大,他敢常去凌香閣也是料準了我不會拿這件事當他的把柄。”太子有些生氣,抬頭看他:“有用的一樣也沒查到?”
梁公子抬起頭來:“回太子殿下的話,屬下聽說了一件事,但不是在凌香閣聽說的。”
“什麼事?”太子坐下問道。
“禮部侍郎喬遠山的女兒,和二皇子有染,二人曾在二皇子過生辰當日,在湖邊假山中私會,簡直是傷風敗俗,膽大包天!”
梁公子這話的重點,是二皇子青天白日與人私會,卻又不給名分,而太子聽見這話,心裡陡然一驚。
他忙站起身:“喬遠山的女兒…他有三個女兒,你指的是哪一個?”
“是他的大女兒,喬櫻。”
太子聞言腦袋嗡的一聲,被戴了綠帽的羞恥讓他差點站不穩。
“不可能!”
“回殿下,千真萬確,好幾個人都看到了。”梁公子抬頭:“殿下可藉此做文章,狠狠收拾二皇子一番!”
太子頭疼不已,又問:“這話是誰同你說的?”
“東寧侯府的嫡女於嫣嫣,與人同行路過,正碰著二皇子和喬櫻在假山之中,衣衫不整,氣氛曖昧,她們親眼所見,這不會有假。”
梁公子這番話說完,太子只覺氣的要命,但面兒上還要裝出一副冷靜的樣子。
作為男人,他不能讓別人知道他被戴綠帽子的事,這有關他男人的尊嚴。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太子面色冷峻的又吩咐一聲:“這件事不準外傳,我自有定奪。”
梁公子有些詫異,平時他帶來什麼訊息,太子都會給予他幾句誇讚,或是賞賜他一些什麼,可今日卻什麼表示也沒有。
直到他出東宮時,有眼熟的內侍來送他,二人閒談了幾句,他這才知道是太子在皇上那捱了訓斥。
看來是他今日來的不是時候了。
待梁公子走後,太子叫來了自己的心腹,同他吩咐了兩句。
隨後,心腹來到了喬家,和門房的家丁說了兩句,那家丁是喬方氏的陪嫁,也是太子和喬櫻傳信兒的專人。
家丁把太子要見喬櫻的事轉達給了喬櫻,這讓喬櫻還有些意外,不過想著她能進東宮也是好的,便收拾了一番準備去見太子。
這時,喬方氏攔住了她。
“我看著皇帝年老了,這皇位必是太子的,二皇子恐怕沒什麼指望了,但太子對你一直不冷不熱的,上次見你都是一個多月之前了吧?”
喬櫻點頭:“的確,相比於太子,二皇子倒是對女兒殷勤的很。”
喬方氏冷笑:“有上趕著的美色,他當然樂得享用,倒是太子,冷著你就是怕要納你進東宮,他那位太子妃出身高貴,又一直和你不合,他肯定是沒這個心思的。”
“他是未來的皇帝,我做了東宮的人,未來大小也是個妃子,可我若是跟了二皇子,以後只能是他府裡的妾室,地位下降的太多了些。”喬櫻搖頭道:“求母親幫我想想辦法,怎樣才能讓太子鬆口答應我進東宮啊!”
喬方氏就是帶著對策來的。
“太子和太子妃成親有一段時候了,他東宮女人不也不少,可誰的肚子也沒個動靜,若是你懷可他的骨肉,那他肯定會答應你進東宮的!”
“這孩子可不是說懷就能懷上的。”喬櫻聞言洩氣道:“我要是能懷上太子的骨肉,什麼都好說了。”
喬方氏把一個紙包塞進了喬櫻手裡:“這東西,可以祝你有孕,也可以打亂你的脈象,讓你的脈象看起來就像是喜脈,你喝下他去見太子,怎麼說也能以假亂真。”
“母親,這怎麼行!”喬櫻知道欺騙太子是重罪,何況是假造皇室血脈這種,太子是心狠手辣之輩,他若是發現了喬櫻活命都做不到。
“聽話,櫻兒,你只能靠這招了,難不成你想等太子玩膩了你,把你一腳踢開,你跟著二皇子進他府為妾室嗎?”喬方氏語重心長的說:“你哥哥你也知道,下場多年到現在也沒考出個名堂來,今年又要下場,還不知是個什麼結果,咱們喬家是靠你父親撐著,萬一他撐不住了,你哥哥就是這家裡的頂樑柱,你讓沒有人脈傍身的他怎麼活啊?只有你出息了,你哥哥的前程才有指望,你要聽話啊!”
這些年這些話,喬方氏反反覆覆的在喬櫻跟前唸叨,喬櫻聽的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母親,我知道,可這件事若是東窗事發了,女兒可是會死的!而且我明明沒有孩子,就算脈象被打亂,到時候十月懷胎也遲早要露餡的!”
“母親都替你打算好了!”喬方氏拉著喬櫻說:“你先穩住太子,讓他許你地位,再從二皇子那借種,他膝下都有仨孩子了,身子肯定沒問題,到時候不就能以假亂真了?他們兄弟雖不是一個母親生的,但怎麼說也是同父,生的是很像的,這樣也不怕你生出的孩子會和太子不像。”
喬櫻聽見這話,心裡忐忑不安:“母親,你這是要逼女兒啊,這事做起來有多難你知道嗎?”
“櫻兒,都是這樣的,你若是不想點辦法用些手段,你和你哥哥的前程可就都斷送了!”
喬櫻嘆氣道:“哥哥是男子,他要前程自然自己去拼,為何要強加在我身上?”
“你們是親兄妹,還算這麼清做什麼?”一聽她說自己兒子不好,喬方氏就不高興,指著那紙包說:“你要是想進宮當娘娘,就把這藥喝了,若是想做妾室將來生一群庶子庶女,那你就嫁給二皇子!”
看著那紙包,喬櫻思考再三,最終還是選擇了聽喬方氏的話。
這些年,她一直聽喬方氏的話,已經習慣了。
何況這個家裡,若是沒有喬方氏一直為她打算,還有誰能幫她呢?
所以她喝下了紙包裡的藥粉,打扮的豔麗,坐上馬車去往了東宮。
喬笙認識東宮的馬車,眼看太子那心腹是從哪個馬車上下來的,身份什麼的喬笙一眼就看透了,所以她很輕易就想到,這喬櫻是去見太子的。
看來黛禾姑娘那步棋已經走完了,現在就等太子生氣,替她除了喬櫻。
喬櫻到達東宮時,太子正在用膳,聽說喬櫻來了,他努力控制著憤怒的情緒,拉起了喬櫻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
“太子殿下,這樣不合規矩。”喬櫻故作嬌羞的說著。
太子認真打量著她,似乎想看出她和自己二弟廝混在一起的原因。
“殿下這麼盯著臣女做什麼?”喬櫻被他看的有些心虛,微微側頭道:“這魚羹都涼了,太子殿下快用吧。”
“這魚肉做成泥,雪白軟爛,看著就像是一片雪,上頭點綴著梅花肉,不瞭解的乍一眼還真看不出這是道什麼菜。”太子聲音放低:“你是怎麼知道這是魚羹的?”
喬櫻心裡慌了一瞬,差點說出實話來。
“臣女見過這道魚羹,所以認識。”
太子聞言,臉色變的十分難看。
他質問道:“是在二皇子府上用過吧?”
這下喬櫻更慌了。
她急忙解釋說:“殿下誤會了,臣女從未去過二皇子府上,也沒吃過這道魚羹,只是在外面酒樓見過別人吃。”
她的謊話十分拙劣,太子鉗住她的下顎,讓她不由自主的抬起頭直視自己,一字一頓的說:“你把那酒樓的名字告訴我。”
喬櫻心跳如鼓,太子力道之大她只覺自己下巴的骨頭都要被捏碎了,眼淚在她眼眶中打轉,最終只能說道:“臣女忘了…”
太子甩開她的臉:“這魚羹做法特殊,是二弟很喜歡這道魚羹,父皇為了獎賞他差事辦的好,特意把擅做這道魚羹的御廚撥到了他府上,就連我想吃這道魚羹都要派人去他府上打聲招呼,你從未去過他的府邸,怎可能會見過這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