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殘廢一個(1 / 1)
第3章殘廢一個
後半個月,侯府請來了無數的名醫,皆是胸有成竹而來,臉色灰敗而走,都稱自己醫術不精,連從皇宮派來的黃太醫也都束手無策。
漸漸,老侯爺似乎是認清了現實,沒有再花重金在東祁城尋名醫治療魏嘉的腿了。
只是每日,他都暗沉著臉,家裡的下人都變得規規矩矩得,生怕自己犯錯惹到侯爺暴怒。
而大夫人姚氏也一病不起,劉姨娘則是個只知道打扮玩樂的,所以一下子,偌大的侯府竟無人當家做主。
“世子,外面風涼,您披上件衣服。”
唐素青從魏嘉背後給他披上披風,這個時節正值秋季,滿庭落葉,頗有些蕭瑟之意。
世子一個人,坐在輪椅上,在這看著這滿庭凋謝的景色發呆快有一個時辰了。
瞧著他有些消瘦蒼白的側臉,唐素青鼻尖一酸。
魏嘉聽得她的聲音,不由抬頭,見她眸中含有溼意,眉頭也輕蹙著。
“我的身子還沒那麼弱,不必過於擔憂。”
他的聲音有些暗啞低沉,自那日他被抬回府中後,就極少說話,更多的是一人靜靜地待著。
“也幸虧留得一條命了。”他又接著道,話中是雲淡風輕,只是他眼中的淡淡嘲諷之意卻忽略不了。
本來處於高處的人,一下子跌入塵埃,又怎麼會無動於衷。
唐素青見他如此意志消沉,有心想說些什麼寬慰他,到了嘴邊卻不知該說什麼。
但不做些什麼,卻怕他一直如此頹廢下去,便想著有什麼事可以讓他開心。
“世子,聽說郊外的銀杏樹金黃一片漂亮極了,不如我們出門去看看。”
她笑著蹲下,雙目如一泓清水,清亮地可以看到他的面容印在她的眼中。
“去海潮閣吧。”
魏嘉稍頓幾許,忽而開口道。
唐素青見他想去,想著能讓他開心便好,沒有多想,也就趕緊下去準備出門的馬車。
海潮閣是東祁城的一處名景,依著濟水江而建,高高的樓閣可以望盡廣闊的江面,以及遠處的青山,許多文人騷客極為喜愛此處。
可也是這條江水,每年決堤時,造成房屋損壞,許多百姓為此喪命。
她最初也因此被當為祭品,世子爺則因此殘了雙腿。
魏嘉望著海潮閣上的風景,已無昔日的豪情壯志,只是那麼望著,無悲無喜。
“這裡的風大些,您身子剛好,我們只能待一會,往後您好些了,我們隨時再來。”唐素青柔聲說道,又伸手拉緊了他身上的披風,防止冷風灌入他懷中。
魏嘉嘴角揚起,側身道:“我記得剛才上來時,有個攤子賣著餛飩,你去幫我買一碗吧,吃完我們就回去。”
“好,那您等我一下。”
現在無論世子說什麼她都會答應,一碗餛飩自是沒什麼,不過總是有些奇怪。
到底還是不放心,她沒走幾步就回頭望向世子所在的位置,結果看到的一幕幾乎讓她心神欲裂。
此時魏嘉轉著輪椅往前,靠在欄杆邊,頗費力地扶著欄杆,往外探出自己的身子。
他是想就此一了百了,拖著這殘廢的身子也沒用,只是苟活於世罷了,有何意義可言。
“世子!”
唐素青急忙衝了過去,緊緊抓著他的腰,不讓他再往前一分。
“唐素青,你放開我!”魏嘉掙扎著,卻無奈雙腿毫無知覺,很快保持不了平衡,直接往後仰了下去,倒在她的身上。
“如今只是沒有找到厲害的大夫,這個世上一定會有醫治得了你腿的人,世子為何就這樣放棄自己!”唐素青帶著哭腔說道,手依舊緊緊環住他的腰,不讓他有機會再靠近那欄杆。
“你不懂,我失去何止是一雙腿,是什麼都沒了。”魏嘉有些痛苦發洩道。
他承認,他過於懦弱,不能接受自己的餘生只能當個殘廢,無為一輩子。
“世子還有侯府,即便什麼都沒了,素青一定會在您身後,只要我不死,一輩子都願意在您身邊。”
她一字一句,皆為真心,從他護著她時起,她就把自己的命,同他的命緊緊拴在一起了。
魏嘉良久無言,而後嘴角勾起一絲苦澀的笑意,“可她卻不這麼想。”
這話一出,輪到唐素青默然。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容華公主的事。
前幾日,京中派來黃太醫,一方面是為體現皇上對臣子鞠躬盡瘁的體恤,另一方面則是為打探世子的病情,知他雙腿殘疾並且無治癒可能。
就讓黃太醫與老侯爺商量,容華公主其實早有傾心之人,再加上皇上也不捨自己最疼愛的,公主嫁的遠,只想讓她嫁得近些,好膝下承歡,不如早年的婚約還是作罷,皇上會另選閨秀為世子賜婚。
並且,黃太醫還說,容華公主也是自己同意與世子的婚約作罷的。
這才讓他大受打擊。
在十六歲之前,他們一家都是住在京城的,只是後來東祁城有異變,陛下才派老侯爺在東祁城駐守。
因此他打小與容華公主是青梅竹馬,也因著幼年就定下了婚約,他就認定了她為妻子,所以才會在唐素青算計他娶了她時,才那麼憤怒,覺得自己是背棄了與容華的約定。
可如今,一切都成了笑話,他不僅變成殘廢一個,還連心上人也棄了他。
光風霽月的世子爺,如今被人提起,也只是搖頭嘆息,說一句天妒英才,還有誰還會覺得他有前程可言,連對他寄予厚望的父親都已放棄了。
“世子很好,是公主與您......無緣罷了。”
唐素青想了許久才憋出這麼一句話,也知道自己安慰不了他。
“是無緣還是無心?我也早已分不清了。”
一陣風而過,唐素青覺得自己的頸間隱隱有溼意,不禁抿起嘴,把自己的淚意收回,到底是她欠了世子太多,一輩子都償還不清了。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起身下了海潮閣,她只知道,上馬車前自己瞥見世子的雙眼通紅,整個人似乎失了魂,再無朝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