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雨露雷霆,皆為君恩(1 / 1)
第5章雨露雷霆,皆為君恩
一路上,唐素青腳步未停,思緒也未斷,如今候府當真是四面楚歌,岌岌可危的境地。
以劉姨娘今日所為來看,只怕侯府一倒,她就會立馬捲款而逃,偌大的侯府即將分崩離析也是必然的,只是世子他又該如何自處。
自世子一出事,接連著侯爺原本在東祁城訓練的幾千精兵被以北疆戰事需要精銳兵而調走,再接著原本的婚約作罷,額外賜給世子的良田和金銀也都被作為軍糧充公。
現在又有了削藩之事。
她總覺得,這些事情連在一起,太過於湊巧,像是精心布的局一樣,但是......
所有人都認為,是因為她唐素青是個天降災星,嫁進了侯府,才導致侯府災禍連連。
所以即便是她有這疑慮,只怕說出去別人也會以為她是在為自己的罪責開脫而已。
估計世子都不會相信她。
世子其人,雖才智過人,但終究涉世未深,走的都是正道,不懂背地裡的陰謀詭計,自然也不會去多想。
至於侯爺,只怕早因著世子的雙腿而亂了分寸,無心再去細想其他的事宜,所以,攻人先攻心也不無道理。
至於她,早就見過人情冷暖,人心鬼面,有什麼看不懂,只不過沒有力量自保而已。
思及此,唐素青輕嘆一聲。
也許這就是天意弄人。
到了侯爺和大夫人所居的正院,遠遠地就聽見平昌候的怒吼聲。
“為何聖上突然要削藩,咳咳...一定是有小人在背後進讒言,我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要到聖上面前要個說法!”
“你快去準備好馬車,扶我起身,候府不能在這個時候敗落,我兒已經失了雙腿,不能再沒了爵位!”
聽到這,唐素青也不禁動容,侯爺雖厭惡她,但很大程度也是因為自己算計了世子,而他對世子的慈父之心卻從未變過。
這時,一個婢女捧著熬好的藥走了過來,見到唐素青她似乎有些訝異,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別的情緒,也不像冬玉她們一般,帶著鄙夷看她。
“唐姨...姑娘。”她似乎想叫她什麼,又估計想起如今她的身份尷尬,便改了口。
見她和善的樣子,唐素青突然記起,那日在敬茶時,她便在大夫人身旁伺候著。
也是,這府裡也就大夫人那般良善的人身邊才有這樣的婢女。
唐素青回她一笑,“我端進去吧,恰好我也要進去探望侯爺。”
眉兒聽她這樣說,也就把湯藥遞給了她,就退了下去。
唐素青端著藥上前敲了屋門。
不一會就聽到裡面姚氏應了聲“進來。”
而後又繼續勸慰著平昌候,“你彆氣壞了身子,我雖不懂這朝堂之事,可眼下這情況,聖意已決,你身體又不好,就是上了京城又如何!不如留得青山在,他日再做打算。”
邊說著,她邊輕扶著侯爺的胸前,讓他順順氣。
“侯爺,夫人,藥來了。”唐素青進門後輕聲道。
姚氏抬眼見是她,也未說些什麼。
如今,她根本無暇去管唐素青,她自己未病癒,侯爺也倒下了,至於兒子,她更是見一次哭一次。
只是還沒等姚氏伸手去接過藥,一旁的侯爺就揮開她手中的藥碗。
“哐當”一聲,碗便碎了滿地。
唐素青的手也被湯藥濺到,迅速地紅了一片,疼得讓她咬緊了下唇。
緊接著,就是平昌候的謾罵聲闖入耳中,“你還有臉來見我,若非你,侯府何至於落到如此地步,進退兩難,舉步維艱!”
唐素青忍著手中的疼意,未做何反應,只由他罵著。
自唐素青進府來,侯府厄運連連,若知如此,他當初一定堅決反對這個災星進門。
“罷了,如今說這些,又如何,你收收怒氣,現今,整個侯府的頂樑柱只有你了!”
姚氏見他如此動氣,心中既焦急有又恨自己無用。
兒子雙腿殘疾,她只能臥於床榻,無法照顧他,現在侯府遭大難,她也只能勸慰侯爺幾句。
以往她以為女子只要管好後宅,教導好兒女,與夫君相敬如賓便是做到了極致了。
可在此時,她才知自己的目光終究是淺短了。
見老妻在一旁淚如雨下,平昌候終究是收了怒氣,長嘆一口氣。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侯府敗落已成定局,他又何嘗不知!只是心緒難平,侯府百年榮耀就這麼斷送在他手上了……
見平昌候一瞬間背脊都彎曲了下去,唐素青終究是不忍,決定賭一把,輸了,也不過是被拖下去亂棍打死,可若賭對了……
她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但比起這個,她現在更不願世子再受磨難了。
她當下撲通一跪,挺直自己的脊樑,一字一句地把心中所想皆講了出來。
“素青自知當初利用世子善心換得一命,所行行徑著實可恥,但自進府後,絕無有謀害侯府之心,今日一跪,既是為當日所行,也為請侯爺保重自身,從世子無故落水,侯爺的精銳親兵被收回,再到如今的削藩,一樁樁一件件,若是無人謀劃,素青不信!”
她不信命,不信自己命該如此,被冠上一世的冤屈。
平昌候聽了她這一段話,先是震驚,再是憤怒,最後歸於平靜,沉默了許久都不曾有別的動作和神色。
唐素青也未打擾他,就這麼跪著,一聲不吭。
就如此,過來許久,平昌候才出聲道:“你起來吧。”
聲音如古井無波無動,可唐素青知道,他是聽進去了,而自己也賭贏了。
她緩緩從地上站起,臉色無異地繼續挺直著背,平昌候第一次正眼打量她。
見她眼神澄澈清亮,堅韌,並非他一直以為的勢力謀算,他不禁神色複雜。
入局者迷,旁觀者清,道理這般易懂,是他糊塗了嗎?
……
三日後,路過侯府的人見府門外掛上白布,以及府內傳來的陣陣哭嚎聲,無一不感嘆世事無常。
約半月前,侯府還一派欣欣向榮,如今一道聖旨下來,昔日的繁榮不再,已是門庭落敗,侯府的老侯爺也駕鶴西去了。
雨露雷霆,皆為君恩,帝王之心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