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勾欄瓦舍的老熟人(1 / 1)
見到來人是杜蘭庭,李長瞻便知道這事鬧不起來了,也就安了心,走過去站在傅汐月身邊,準備看白紹元的好戲。
杜蘭庭的母親與白太守是兄妹,年紀上杜蘭庭比白紹元長几個月,是他的表兄,且杜蘭庭自小帝都長大,素有才名,杜刺史的品階也在白紹元他爹白成禮之上,這拼爹、拼輩分、拼文采,杜蘭庭處處都能壓他一頭,單論學業就甩這遊手好閒的小子幾條街。
正因如此,白太守對自己的這位外甥頗有好感,在他面前,杜蘭庭的一句話可比白紹元說的管用去了,白紹元也受他父親影響,對自己這位表兄敬畏有加。
白府的家僕更不會不認得杜蘭庭,一見他出面,哪裡還敢往上衝,紛紛站在白紹元身後,老實巴交的低著頭,一個個跟沒出閣的大姑娘似的。
“表……表哥,”白紹元轉眼被擠到了前頭,硬著頭皮叫了杜蘭庭一聲,一瞧杜蘭庭身後不遠還站著郭芷儀,又笑眯眯的喊了一聲,“嫂子。”
郭芷儀淺笑著微微點頭,目光卻輕飄飄的落在了白紹元對面那個挽袖子的姑娘身上,而後便發現,那姑娘也在望著她,水靈靈的一雙眸子似含著一潭秋水,盈盈生波,似怒含嗔,含怨帶恨,瞧的她不由得一陣脊背生涼,握緊了侍女攙扶的手。
李長瞻因白紹元這一喚,也注意到了人群之外靜若處子的郭芷儀,目光下意識的便往傅汐月身上一瞟,果然見她正盯著人家不松眼。
李長瞻還沒來得及搞事情,杜蘭庭倒是先意識到了什麼,有意無意的往傅汐月視線裡挪了幾步,恰恰擋在了兩人之中,攔斷了傅汐月的目光。
“紹元,明日便是老夫人大壽,這幾日府中進進出出多少貴人,你豈可帶人在府門前鬧事,丟白家人的臉。”杜蘭庭義正辭嚴的訓誡道。
白紹元覺得納悶,也覺得委屈,杜蘭庭今回怎麼也不問個前因後果、青紅皂白,張口就訓開了。
“表哥,這事不怪我啊!是她先說高門府邸沒有好東西,這不是連你也罵了嗎?還說我是個敗壞家風的玩意兒,我就算不為自己,也得為你出口氣啊!”
白紹元自詡這番話他說的沒毛病,而且添油加醋的地方也是合情合理,他一貫印象裡的杜蘭庭還是講道理的,接下來肯定是要問個是非曲直,而後下定論。
可正當他心裡沾沾自喜的以為能躲過一番訓誡的時候,杜蘭庭卻沒聲了,仔細一瞧,眼前一男一女,一個看天一個看地,都跟故意似的躲著杜蘭庭的目光,場面突然莫名其妙的透出幾分詭異來。
白紹元大概怎麼也想不到,他這一番添油加醋歪打正著的添在了精髓上。
杜蘭庭也不是糊塗人,一看傅汐月和李長瞻的反映便知道兩邊估計誰也佔不著多少理,也不想再追究誰對誰錯,先將白府門口這一幫看熱鬧的人遣散了才是最要緊的。
於是便對白紹元道:“便是他們先罵了人,你也不該教唆手下以多欺少,這件事就這麼罷了吧!”
白紹元聽得一頭霧水,他這表兄今天這是哪根筋不對,怎麼一門心思的胳膊肘往外拐?
他還想再說兩句,被杜蘭庭截斷話頭道:“舅父還在家中等你,你還是快些回去吧!”
李長瞻一看這是時機,抱拳拱手朝白紹元笑著施禮道:“白公子,方才失禮之處還請莫放在心上,在下向您賠不是了,公子有事且先去忙,有勞杜公子從中調解,既然無事,我們便也告辭了。”說完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著傅汐月便走了。
白紹元不甘心的“哎”了兩聲,卻因為忌憚杜蘭庭在一旁,到底沒敢真去攔。
見人走遠了,杜蘭庭才轉身走回郭芷儀身邊,從侍女手裡接過她的手,小心攙護著上了路旁的馬車。
行人見沒有熱鬧可看了,紛紛散了去,原地只留下白紹元和他的一眾家僕尷尬的站著。
“公子,咱們回去吧!”
家僕見他遲遲未動,還以為他發呆呢,小聲提醒。
白紹元聞聲抬腿一腳將說話這人踹了個大跟頭,氣不打一處來的吼道:“回個屁!我挨一巴掌的仇還沒報呢!這事能算完?還不快跟上剛才那倆人!”
家僕從地上一溜煙的爬起來,連聲稱是,立馬朝著傅汐月和李長瞻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流雲街是雲城最為著名的玩樂場所,長街自西向東一道,茶館酒肆、秦樓楚館比比皆是,有俗有雅,既可容文人墨客登樓吟詠,亦可讓江湖遊子喝酒划拳,更能令紈絝弟子醉紙金迷。
李長瞻和傅汐月此時就擠在這條街上,被滾滾人潮往前推著走,想回個身都不容易。
白老夫人過世,大抵得好處最多的不是白府,而是雲城這條街上的生意人。
傅汐月死死拽著李長瞻的袖子,生怕自己一個疏忽,以他那個身板就讓這來來往往的人流給衝沒了,李長瞻要是沒了,憑她自己的本事想轉出這條街再找到如意客棧去,只怕不是件容易事。
“這街上生意好的過分了吧!”傅汐月使勁扯著李長瞻的袖子,將他從剛剛捲過的一堆人的縫隙裡拽回到自己身邊,皺著眉道。
李長瞻手裡攥著扇子,大秋天的人群之中卻裹挾著一股子燥熱,可眼下這光景他可沒心思扇風,況且也沒地方讓他搖扇。
“你不是說想要吃雲城最好吃的點心嗎?這流雲街上不論是什麼都當得起雲城之最,不過我也沒想到,這裡如今會熱鬧成這個樣子。”
李長瞻說著,惶恐的側身躲過了從他身旁走過的行人,他可不想再被人擠走一回。
“這麼多人,哪還有吃東西的心情,咱們還是走吧!”傅汐月沒了耐心。
“行,”李長瞻應聲,又道,“你要想吃,等白老夫人壽辰過了,我再帶你來一趟。”
傅汐月立馬又打起了精神,樂道:“好啊!一言為定。”
因著流雲街上人太多,兩人也沒辦法回身原路返回,只能順著人群繼續往前。
流雲街浮夢閣前,柳湘紅那粉紅煙羅裙包裹著的曼妙腰身貼在浮夢閣的門框上,手裡攥著把西瓜子,香唇一啟,小白牙“咯嘣咯嘣”磕著瓜子,打發著時間。
浮夢閣是流雲街一處風月場,大部分營生都是在入夜後,故而大白天的同流雲街的其他買賣比起來便顯得略微冷清了些,這前前後後都是人,獨自家門前冷落,柳湘紅說不嫉妒那是扯謊,可她又沒什麼辦法。
正倚在門口消磨工夫,忽的便看見對街上一個姑娘拉扯著一個男子從人群裡擠了出來。
柳湘紅嗑瓜子的手停了停,流雲街如今這光景,甭管是嫁人還是沒嫁人的,哪家姑娘敢這時候出來逛,人群裡擠來擠去的,也不怕不小心讓人欺侮了去,更奇的是,這姑娘還拉著個漢子。
柳湘紅搖頭婉嘆,瞧著挺水靈的一個姑娘,看來也不是什麼良家出身的。
嘆息完,又繼續“咯嘣咯嘣”地嗑她的瓜子了,屋裡面有人揚聲喊她,柳湘紅一邊應了一聲,一邊站直了身子,往屋裡去之前又掃了一眼那一男一女,而後便要往浮夢閣裡進。
可一隻腳才邁過門檻,人便跟被定住了似的,柳湘紅腦海裡回憶了一番方才與那個女子同一處的男子的模樣,心中不確信的又扭過頭,去細細打量那人長相。
這再一看不要緊,驚得她手裡一把西瓜子從指縫裡漏下來,“嘩啦啦”灑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