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嫌命長了才忘了流雲街還有這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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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汐月好不容易拉著李長瞻從人堆裡掙脫出來,尋得一處寬敞地,可這才歇下腳,喘氣還沒過五息,就聽見耳邊縈縈繞繞的傳來一個嫵媚的聲音,還越來越近。

傅汐月抬頭循聲望過去,便見街邊一家青樓前有個穿著粉紅煙羅裙點著濃妝的女子正扭著腰肢笑盈盈的衝著這邊喊,流雲街上人聲嘈雜,傅汐月側著耳朵聽了半天才聽清楚這女子口中喊的是什麼。

“呦!李公子嗎?是如意客棧的小李公子,李長瞻吧!”

傅汐月當下便抬頭重新確認了一番這女子走來的那家店,上面明晃晃的牌子寫著“浮夢閣”,還真是個青樓沒跑。

李長瞻在傅汐月後一步才聽見有人喊他,等他回過味來,柳湘紅已經扭著小蠻腰到了他跟前,李長瞻躲都沒處躲,那粉瑩瑩的身影就跟只小貓一樣一下撲進了他懷裡。

傅汐月下巴差點沒掉下來摔碎,李長瞻一顆心差點沒梗死當場,獨柳湘紅一顆心跟小鹿亂撞似的,故意在李長瞻懷裡蹭了蹭,把他胸口的衣襟揉亂了才心滿意足的從他懷裡離開。

李長瞻望著眼前這張傅粉施朱、溫暖和煦的笑臉,卻覺得自己脊背發涼、頭皮發麻,大概要命不久矣了。

千不該萬不該,真是嫌命長了才忘了流雲街還有這一位主了!

這還沒等著傅汐月問,眼前這相親相愛的一幕忽然之間便風雲鉅變,變化之快驚得傅汐月剛扶好的下巴又轉眼掉了下來。

柳湘紅上一刻還跟個小甜貓似的在李長瞻懷裡撒嬌,下一刻,臉色驟然一沉,露出一副兇狠的模樣,袖子一抬,便揪住了李長瞻的耳朵,氣勢洶洶的衝他吼道:“臭小子!你離開雲城怎麼不跟我說一聲,你心裡眼裡是不是隻有你如意客棧的那個叔,不認我這個姐。還有啊!我浮夢閣的姑娘不好嗎?犯得著你去外面的館子找這麼個貨色回來?”

傅汐月這廂正拿眼前事當熱鬧看呢!突然猝不及防的就躺了槍,一臉懵的望著這兩人,忽然就笑不出來了。

李長瞻被柳湘紅揪著耳朵跟被掐住了命脈似的,毫無還手之力,弓著身子歪著頭,哇哇叫著,一句話連說著兩遍討饒道:“紅姐紅姐,輕點啊輕點!你聽我解釋,聽我解釋啊!”

掙扎之間,柳湘紅眼尖,瞧見了李長瞻手心隱隱滲出的血點,那是方才白紹元推他的時候不小心在地上蹭的,因為只是輕微蹭傷,也沒出多少血,過了疼的一陣,李長瞻也就沒當回事。

可柳湘紅卻立馬鬆開了揪他耳朵的手,反而抓起他受傷的那隻右手,皺著眉道:“這是怎麼弄得,手上有傷口也不處理一下?”

李長瞻尷尬的想把手往回收,嘴裡道:“小傷而已,沒大礙。”

柳湘紅把李長瞻的手又拽到了跟前,語氣有幾分不滿的道:“怎麼著,跟紅姐我也見外啊!我拿你當親弟弟看,你還拿我當外人不成?”

李長瞻忙搖頭,道:“當然不是了。”

柳湘紅道了句:“那不就成了。”話落便不由分說的拉著李長瞻往浮夢閣走去。

李長瞻腳下打墜,柳湘紅拖不動他,回頭正要再吼他,卻見李長瞻正一臉尷尬的看著旁邊的那姑娘,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

柳湘紅這才想起原來還有這麼一個人,當下鬆開了拽著李長瞻的手,兩手一掐腰,大有一副“這人我罩著”的大姐範,對傅汐月道:“你從哪家來的就回哪家去,就算是秦樓楚館出來拉客的姑娘,也沒見哪個扯著個男子滿大街跑的,況且這也不是你能動的人。”

柳湘紅這番話說出來,李長瞻心裡頓時涼了半截,盯著傅汐月臉上變幻不定的神色,暗暗嚥了咽口水。

見傅汐月站在原地不動,柳湘紅還以為她不肯放棄呢!正要再勸,傅汐月一抬頭,笑了,道:“不好意思啊!我也不想拉著他滿大街跑,只是他要是被人擠沒了,我自己找不到回如意客棧的路。”

柳湘紅一聽糊塗了,讓她回去這怎麼要回如意客棧,李長瞻得空趕緊向她解釋道:“紅姐,你誤會了,傅姑娘是我朋友啊!”

柳湘紅聞言呆了半晌,末了呵呵的笑了,上前兩步挽住傅汐月的胳膊,厚顏無恥的道:“哎呦呦,你瞧瞧我,我就說這臭小子平時一本正經的一個人,怎麼可能去逛花街柳巷,還帶個姑娘在身邊,原來只是朋友啊!剛才的話姑娘別往心裡去,我這人嘴快,在這給你賠不是了。”

傅汐月能信她這鬼話就怪了,李長瞻跟她這個浮夢閣的大老闆都稱兄妹了,還不逛花街柳巷呢!現在回想起來,在冀州的時候,李長瞻同風月場裡的那些個姑娘就好像都混的關係不錯,傅汐月看向李長瞻的目光於是立馬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在柳湘紅的半推半請之下,傅汐月和李長瞻一起進了她的浮夢閣,白日裡的浮夢閣確實有些冷清,當然,主要原因還是柳湘紅壓根就沒開門做生意,大堂裡面零星的幾個夥計在做清掃,籌備著晚上各處坐席該放置的酒食。

兩人注意到歌臺上有個姑娘,身著綵衣、瘦腰纖細,臉上妝淚闌干卻在拼命跳著舞。李長瞻有所不解的看向柳湘紅,想從她這裡解惑。

柳湘紅也看到了臺中人,嘆了口氣,一邊帶兩人穿過大堂往後宅走去,一邊道:“這姑娘啊!也是個可憐人,聽說是被人奪了貞操,家裡容不下她了,才把她賣來我這裡,剛來的時候也鬧,後來自己想明白了,便想做個清倌學點本事,至少能混口飯吃,可你想這樓裡來往的都是些什麼人,沒點手段哪裡應付的來,吃了幾回虧,便一心覺得成了名就沒人敢輕易招惹了,學的比誰都刻苦。”

李長瞻眼神中有一瞬黯淡了下去,又問道:“她來這裡多久了?”

柳湘紅摸著嘴唇想了想道:“得有一年多了吧!”

說完眼眸一轉,笑道:“怎麼?看上了?”

李長瞻頭搖的像個撥浪鼓,下意識瞥了一眼身旁的傅汐月,見她正在看風景,似是沒在聽兩人說些什麼,便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有些可憐她罷了!”

柳湘紅輕笑道:“這世上的可憐人多了去了,可誰能總靠著旁人的憐憫活著,就算是乞丐也還知道去城門口能討到更多的施捨,你這也是做掌櫃的人了,還沒明白這個理?”

李長瞻苦笑,話卻只說了半句,道:“明白是明白。”

將兩人請進會客堂,柳湘紅便吩咐了人沏茶,自己進內室取了擦傷藥出來,李長瞻本是要推脫的,傅汐月在旁附和柳湘紅,李長瞻便不再堅持,一點小擦傷,被柳湘紅小題大做的敷上藥膏纏上紗布,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受了多重的傷。

處理好傷口,兩個老朋友坐在一起敘舊,傅汐月就在邊上喝茶聽兩人說話。

這才從他們的談話中知道,李長瞻與柳湘紅的相識是他在如意客棧做小工之後,錢若海有一回讓李長瞻給柳湘紅送酒食過去,結果正趕上浮夢閣兩個合夥的大掌櫃在鬧分家。

李長瞻端著個盛滿湯的大碗進去放在桌子上,然後拿了人家放在桌上的算盤“哐”的一聲給人把湯碗砸成了兩半,碗裡的熱湯因為碗破了四處流走,碗裡空空的不剩東西。

兩個大掌櫃一個拽著他領子要他賠碗,一個眯著一雙狐媚的眼睛盯著年紀不大的李長瞻眼珠子滴溜溜的轉,那個狐狸精似的人便是柳湘紅。

浮夢閣到今天還完好無損的在雲城的流雲街上日進斗金,就是因為當年柳湘紅一意孤行傾家蕩產的買下了浮夢閣以及浮夢閣裡的姑娘,才成了如今浮夢閣頂頭獨大的大老闆。

那事之後,柳湘紅對李長瞻起了興趣,有事沒事的就點著他的名讓如意客棧給送飯,李長瞻待人也謙和,柳湘紅閱人不少,越看這外表老實內裡機靈的小傢伙心裡越喜歡,最後索性認了他做弟弟。

後來李長瞻到冀州去,雖沒有當面與柳湘紅道別,但卻給她寫過一封信,興來客棧重開業的時候,李長瞻能請動冀州名動天下的歌舞伎助陣,這其中就有浮夢閣在背後幫襯的功勞。

傅汐月聽得入神,不知不覺外面天色向晚,直到雜役前來敲門提醒柳湘紅要開門做生意了,兩人才意猶未盡的收住了話頭。

柳湘紅指著李長瞻,抿著嘴調笑道:“若是按往常,我定是要再多留你一會的,不過今回情況特殊,以你身邊這位姑娘的姿色若是再久留下去,等浮夢閣一開張,只怕你們就不太好脫身了。”

柳湘紅送兩人從浮夢閣出來時,門口有個僕役打扮的人正朝裡面探頭探腦的,不知在找什麼,柳湘紅一眼便認出了那是白府小公子白紹元身邊的家僕。

她正納悶這人怎麼自己跑這來了,卻見那僕役的目光忽的落到自己身邊,沒來由的打了個哆嗦,轉身就溜走了。

柳湘紅側頭,走在她身邊的自然是李長瞻和傅汐月兩人。

“白府的家僕怎麼見了你們就跑?你們是不是惹上白紹元了?”柳湘紅皺著眉問道。

“來之前,起了個小衝突。”李長瞻交代。

柳湘紅嘆了口氣,盤手道:“我可提醒你們,白家這位小公子可不是什麼善茬,你們要是得罪了他,可要小心著些。”

李長瞻點頭,不經意間卻瞧見先前在歌臺上練習的那姑娘,不知怎的,正直直的望著方才那個僕役消失的地方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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