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塵(1 / 1)
“三百六十三,三百六十四,三百……”
破敗不堪的冷宮內,蔣長璃穿著骯髒已經看不清是什麼顏色的衣服,蓬頭垢面,長長的指甲內滿是泥垢,赤腳坐在地上,在心裡頭默默的數著面前放在地上整齊排列的繩結。
已經整整一年了啊,蔣長璃抬起頭透過已經殘缺的窗看向外頭的天空,正值初夏時節,空氣沉悶的很,烏雲黑壓壓的鋪在上頭,像是伸手便能夠碰觸得到,怕是暴風雨馬上就要來了。
她本是相國府嫡女,生母是當今太后的親妹妹,她從生下來就得眾人所愛,母親說:東方有十殑伽沙等佛土,有世界,名淨璃,寓意美滿,所以也有了她的名字——長璃
只是這一切,從五歲那年她生母因病去世之後,像是都變了樣子。
那個美麗的二孃,坐上了她母親的位置,那個漂亮的妹妹——蔣長芳,取代了她的位置。從前她性情維諾,對於繼母與妹妹不知有意或者無意的索取,都是想著退一步便什麼事情都沒有了。
有些事情是不能讓的,只不過那時的她不懂罷了。
後來啊,她遇見了那個俊朗的少年龍鈺,將她這一整顆的心都給帶走。
龍鈺,龍鈺,人如其名,他本身便生得俊朗,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人物一樣,不論是穿什麼衣服,在人群中都能一眼便看見,就猶如一件精雕的璞鈺,剛毅中透著的柔情,只消望上一眼,便讓人情不自禁的沉浸在其中,無法自拔。
這該是一個怎樣完美的人啊,當時蔣長璃這樣想,認為那個被他放在心頭所愛的女子,前輩子一定是做了天大的好事,才能配與他站在一起。
她做夢都沒有想過,那個人會是她自己。
當那個少年在她面前紅了臉,執起她的手深情的對她說此生非她不娶時,她全身就猶如侵泡在蜜罐中一樣,甜的發膩。
只是那時她還不知道,這種侵入骨子裡的甜蜜,在最後會變成刀子,將她傷的不成人形,那個她放在心尖上愛著的人,也會成為她這一生中最可怕的噩夢。
她被甜蜜衝昏了頭腦,求得太后要取了賜婚聖旨,如願嫁給了他成為他的王妃,之後她傾心為他謀算一切,助他一步步從一個不受寵的王爺,直至坐上那至高之位,封她為後,整整用了九年的時間。
可是這個後位,她才足足坐了半年的時間,便被他無情的打入了冷宮。
她至死都不會忘記,那一日坤寧宮緊閉的大門伴隨著那一道響徹天際的響雷被龍鈺一腳踢開,坤寧宮外頭的那些人,已經被龍鈺帶來的人給拿下,封住了嘴。
龍鈺大步走了進來,憤然的將她從鳳榻上揪起,完全沒有絲毫憐惜的將她憤怒的甩在地上,頭撞至寢宮內那金黃盤著龍鳳的柱子上,額頭瞬間被撞了一個窟窿,鮮血順著臉頰而下。
龍鈺的眼眸猶如一汪寒潭,冰冷的讓人覺得可怕,無情的用手指著她咬牙道:“你這個賤人!心真是狠啊,竟然下毒害自己的妹妹!”
恍然中,這麼一頂大罪就扣在了她的頭上,她滿心悽苦,忙俯首在地惶然道:“臣妾沒有!”
“沒有?!”龍鈺咬牙重複著這兩個字,幾乎是毫不猶豫的一腳將她跪著的身子給踹倒在地,心口傳來的痛楚,讓蔣長璃幾欲昏過去,額前那血跡仍然在流,可是這些,卻換來龍鈺無比嫌惡的目光:“那碗補藥是你在兩個時辰前端給芳兒的,太醫也已經證實了,那碗補藥中有砒霜的成分,你還想如何的抵賴?!若不是被芳兒身邊的宮人瞧出端倪,芳兒今日就一屍兩命!你好毒的心腸!”
她仰頭,看著眼前的這個曾經讓她深愛的男人,歲月像是格外的恩寵他,多年來不曾在他的臉上留下任何的痕跡,還是一樣俊朗的容顏。這張臉與她同床共枕這麼些年,就在今日,也許是在這一刻,竟是陌生的可怕。
蔣長璃冷冷一笑道:“砒霜入藥,長春宮內的太醫只聞氣味便能聞到,怎能還輪得到她身邊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丫頭去發現?皇上不去徹查,反而是隻憑藉著長春宮的隻言片語便給臣妾定了罪!不覺得過於牽強了些麼!!”
龍鈺一臉淡漠的看著她,從鼻音哼出一聲輕蔑的聲音,眼中滿是鄙夷的諷意:“都這個時候了,還敢狡辯?你睡在我身邊這麼些年,你肚子裡的那點算計我還不明白?蔣長璃,我又不是沒有見過你心狠的樣子,你不是曾經端著那碗毒藥,要了你親姨母的命麼?這個時候你還裝得那麼的無辜,裝給誰看?”
多麼無情的話,猶如刀子刀刀都往她心口上刺,蔣長璃只覺得從心底油然而生的一股子血腥的味道,讓她內心猶如翻江倒海一樣,嘔吐了出來。
那從口中吐出的鮮血癱至光亮能夠照清人面目的地板上,此刻映入瞳孔內的容顏,是那樣的狼狽與孤憐。
腥紅的唇角露出一抹猙獰的笑意,她撐著身子站起,看著龍鈺痴痴的笑著,說出的聲音冷的毫無溫度,“當年武門之亂,你告訴我,擺在你面前最大的阻礙,便是太后我的姨母,你告訴我,那碗藥只是能讓她昏睡過去的,你告訴我,只要你拿到那玉璽,便會放了她,可是結果呢?我從嫁給你的那天起,一直在皇上與太后面前替你周旋,為你說盡好話,王位之爭比前方戰事還要可怕,那麼多皇子中,哪一個人對那個高位沒有野心?我為你謀劃了這麼多,替你擋了多少明刀暗槍,我傾盡全身心為你,恨不得把我的心肺挖出來給你,可是你呢?竟然不信我?!怎麼?現在這麼一個罪名扣在我的頭上,是早已厭倦了我?想廢了我?龍鈺!你可真是對得起我!”
龍鈺的面上依舊平靜淡漠,聽著她一字字發自肺腑的聲音,卻仍舊毫不在乎,仿若她說的這些,都不關乎他的事情,他至始至終,都只是一個局外人。
蔣長璃心涼的透徹。
“蔣長璃,真不知該說你是聰明還是傻啊。”龍鈺突然笑了起來,笑聲猶如鬼魅一樣,刺入蔣長璃的耳膜,她淒涼的目光對上龍鈺毫無溫度的眼眸,“你自認聰明,難道就看不出來嗎?我從來沒有愛過你,甚至是沒有對你動過一絲的情意,之所以會找到你,是因為你那尊貴的姨母,我所愛的,至始至終都只有芳兒一人,而你,從頭到尾,都是我厭惡的那個人!”
從來沒有愛過她?從頭到尾都是他厭惡的那個人?
多麼可笑,就像是她的存在,這麼些年來她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你承認,這麼些年來,一直都是在利用我了?”
“是!”
蔣長璃也笑,“龍鈺啊龍鈺,你說我惡毒,你說我狠心,還說我讓你噁心,可是你呢?和自己一個不喜歡的人睡在一起,卻還下得去嘴,利用一個讓你噁心的人,你這樣的人,豈不是更噁心!”
“所以,你同我成親這麼些年,才一直會沒有孩子,不僅現在你不會有孩子,將來你永遠也不會有孩子!”
簡短的一句話,讓蔣長璃從一開始就隱忍的怒氣,蔓延至全身,再也收不住。
她一直以為,自己多年不孕,是因為上蒼覺得她與孩子的緣分未到,她一直殷殷切切期盼著,捏著鼻子強迫自己喝了多少難喝苦澀的藥,原來這一切,都是龍鈺在背後搗鬼,狠心的剝奪了她做母親的權利。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那從前所一直堅守的女子涵養,在一刻間化為了烏有,望著龍鈺雙眸恨意幾乎衝破眼球,她嘶吼著,猶如一個瘋子一般,張牙舞爪的撲向龍鈺,想要與他同歸於盡。
可是怎麼可能?
這麼些年來,她在深閨中不出,拿著繡花針的手指,怎能是拿刀槍的龍鈺的對手,她還尚未靠近他的身,就被他毫不留情的一腳,給踢飛至了老遠。
身子重重的撞在幾米之外的柱子上,而後又折回掉落在地上,那大口的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紅的刺眼,腥的難聞。
余光中,蔣長璃看到那不遠處挺拔站著的身影嫌惡的偏頭,似乎多看她一眼都覺得噁心,接著她便聽見龍鈺說,“皇后蔣長璃,善妒,殘害朕的皇嗣,不思悔改,言語頂撞朕,甚至想殺了朕,沒有皇后之典範,更無統治後宮之才德,即日起,廢黜後位,打斷雙腿,割舌,打入冷宮!”
蔣長璃被人綁著,拖著將她的雙腿放入了裝滿冰塊的木桶內,瞬間刺骨的寒意襲遍全身,她全身冷的顫抖,抬頭正對上那雙充滿恨意的雙眸正嗜血的望著她,然後不管她眼中的恐懼與絕望,那手中的木棍無情的打在她那雙還侵在冰桶中的雙腿上,而後在她驚恐的叫聲中,又著人拔了她的舌頭。
那一天,她就猶如在十八層地獄走一遭,等找回知覺時,已經人不人鬼不鬼。
身上傳來的陣陣痛楚,當時已經讓她覺不得痛,腦海中浮現的龍鈺俊朗帥氣的容顏,在那一刻幾欲讓她撕咬成一片片!
她將自己的心陶出來,匍匐在地上捧在他的面前,這樣情意滿滿的心意,卻被他毫不留情的一腳踩成碎片。而後又一遍遍的傷害著她,凌遲她的肉身與靈魂。
蔣長璃想,這個世界上怕是再也找不到比龍鈺更加心狠的人了。
冷宮內,蔣長璃一一的將那最後一個繩結放好,而後就地躺下,閉上了眼睛。
像是從她打入冷宮沒有一月的時間,她的妹妹蔣長芳便坐上了後位,就像當年她母親死後不到一月的時間,蔣長芳的母親便取代了她母親的地位一樣。
此後,蔣長芳在宮內獨得盛寵,從她肚子裡爬出來的孩子,也被封為了太子,宮內提及長春宮,無不肅然起敬,就連長春宮內的宮人,都可在宮內仰首挺胸、趾高氣揚!
一生恩寵長春宮,榮光無限,而她,在這冷宮內被世人所遺忘。
“轟隆!”
一聲響徹天際的響雷在天際炸開,大雨傾盆而下。
伴隨著那道明晃晃的閃電,閉著的門被人一腳踢開。
躺在地上的蔣長璃睜開雙眼,陌生的身影倒映在眼簾中,下一刻她復又閉上眼去。
這深宮內,每一個人,她現在都不想再看一眼。
她聽見宮人長長的深嘆了一口氣,而後那尖細的聲音在頭頂上響起:“傳皇上旨意,廢后蔣長璃在冷宮內不思己過,使用巫蠱之術,詛咒朕與皇后,特賜白陵一條。”
巫蠱之術?呵呵!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在這冷宮內,門都未曾出過,何來巫蠱詛咒他們?!賜她一條白綾,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她死啊。
“皇后娘娘說怕是您戾氣太重不肯甘願赴死,所以讓奴才親自動手。”宮人說著向身後的兩個小太監遞了神色,那兩個人立即會意,拿起白綾便走至蔣長璃的面前蹲下。
“對不住了,奴才們也是奉命行事,死後去閻王殿告狀,就告那個害您的人。”
纏繞著脖子的白綾,柔軟的像團棉花,那握著白綾兩端的手,力道逐漸的加大,窒息感油然而生,直至雙目瞪大,雙唇張開,再無一絲的氣息……
蔣長璃死不瞑目,那失去知覺的最後一刻,閃現在腦海中唯一的一句話:龍鈺!蔣長芳!我蔣長璃發誓,即便是死後化作厲鬼,也要找你們復仇,將你們加在我身上的痛,加倍的還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