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人盡其才（1 / 1）
鴻臚丞湯才帶著主簿魏叔玉，與噶爾·芒輾達乍布、格當·勒白展開了膠著的談判。
去國號與茶葉配額數量，一直是重中之重。
“國號必須去除，這沒商量。”魏叔玉腰板挺得筆直，一身綠色官服洗得乾乾淨淨。
人逢喜事精神爽，魏叔玉喜提升官，娘子房氏也有了身孕，讓他自信多了。
惟一的問題是，阿耶開府儀同三司魏徵精神不太好，身體也欠佳，只得阿孃裴氏盡心照料。
沒法，誰讓鄭國公魏徵窮呢？
“臨行前，贊普有交待，吐蕃可以成為大唐的附屬藩國，國號必須保留，否則他對三十二代先祖沒法交待。”勒白卡死了底線。
“去國號是談其他事宜的基礎，如果不能，紕論請回，你我兩邦繼續對峙，醫治貢松貢贊就算是陛下為侄兒盡了一點心意。”湯才咄咄逼人。
他與魏叔玉在談判前得到了程處默的授意，知道大唐的底線在哪裡。
這件事，急的是吐蕃而不是大唐，他們自然遊刃有餘。
吐蕃的狀況，其實比程處默他們知道的更糟糕一些。
地震、雪崩、惡寒，導致吐蕃青稞、小麥減產，牲畜也死了不少，藍熊下野馬衣林襲擾牧民。
洛沃那頭，大羊同的殘餘勢力此起彼伏；
藏爾夏方向，瓊波氏時不時掛個旗，讓駐紮的東岱疲於奔命。
總而言之，不順的事全部趕上了。
要命的是，即便算上當年大唐販賣的交州稻穀，吐蕃的糧食缺口依舊大得嚇人。
悉補野·賽瑪噶當初帶回的訊息，其實只是個誘因。
噶爾·東贊之所以被從大論貶到洛沃，與他一家子好戰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乍布眼裡堆著一絲笑意：“可是，一個上都護府，官職都不夠分嘛。”
湯才眼裡掠過一絲狡黠：“要放開思路，敢想。”
“比如說，邏些立一個州，拉隴一個州，匹播一個州，雄雄一個州，仲巴一個州，定日一個州。”
“這樣，官職不就多了嗎？”
大家操起腰刀，往吐蕃這頭犛牛上割點肉下來，就能吃得滿嘴流油了嘛。
乍布指頭敲擊桌面，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鴻臚丞可真不是好人。”
“哈哈哈！好人能是這名字麼？”湯才不以為忤，大笑著自嘲。
嘖，自家阿耶真有先見之明啊！
魏叔玉當時就震驚了，鴻臚丞他不要臉的嗎？
湯才表示，有好處，臉要了幹嘛？
在官場打滾幾年後，才深刻地體會到，最沒用的東西就是臉面。
看了一眼時辰，湯才表示，午膳時間將至，不談了！
“不對吧？才巳時三刻。”勒白詫異了。
不是至少還能談半個時辰嗎？
“今天官廚供應從程家上莊弄來的驢肉，鴻臚丞就好這一口。”魏叔玉打了個哈哈。
天上龍肉，地上驢肉。
當然了，湯才的真實用意是在晾人，愛談不談。
今天談過了，下次重啟談判是什麼時候，看湯才心情吧。
乍布笑容滿面：“原來鴻臚丞喜歡吃驢肉啊！巧了不是，這次我從邏些帶了二十頭叫驢，正好讓鴻臚寺品嚐一下，味道好的話，幫著揚名？”
魏叔玉愣了一下，本能地開口：“這不合適吧？”
湯才悄悄踢了魏叔玉一腳，笑容滿面地回答：“怎麼好意思呢？拉來一起吃，吃了明天接著談。”
魏叔玉張口結舌，不知道臉皮得多厚才能做到湯才這地步。
湯才微笑。
年輕的主簿喲，你的能力還算可以，臉皮卻太薄了，得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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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鴻臚丞，有意思啊！”
兩儀殿內，李承乾放鬆，靠著圈椅，小腿直晃。
這個姿勢，他早就想擺了，奈何當年在東宮如履薄冰，只能舉止都守禮。
“那是，他自己收了，那叫賄賂。以鴻臚寺名義收了，官廚烹飪了給官吏一起吃，誰也沒奈何。”
程處默微笑。
中書令楊師道舉薦湯才為公安令，可真是慧眼識珠。
湯才這樣的歪才，用對了地方，能出奇效。
吐蕃去國號基本成為事實，雖然依舊有這樣那樣的問題，卻能緩和覺木崗對峙的局面。
同時，海西都督府那根弦，也不用繃得太緊。
“新歸都督府的事，殿中監覺得，會不會有隱患？”
李承乾問了句。
程處默伸手，把侍立的洱王李象召集過來，示意他應答。
李象執弟子禮：“學生覺得，分分合合在所難免，但肉爛在鍋裡，可以不必太計較。”
李承乾眼裡滿是欣賞，隨即一聲輕嘆。
象兒要是嫡子該多好啊！
程處默點頭：“尚可。前晉王妃王氏欲參加科考，你是如何想的，儘管直言。”
李象眼裡有一絲雀躍：“科考開女科，本就是前無古人的壯舉，又何必守什麼破規矩？”
程處默微笑，李承乾眼中滿是慈愛。
有這氣魄，進可為帝，退可為相。
唯一的問題是：太子李厥與李象的關係並不友善。
或者說，李厥對多數人都不友善，包括跟太子左庶子裴宣機也一樣。
皇后蘇氏也是個不會教子的，縱容李厥長脾氣。
除了嫡長子的身份，李厥啥也不是。
老李家的玄武門繼承法，硬是被繼承得死死的，每一代都要來一次，區別是手段柔和還是激烈罷了。
李承乾挑眉：“自五姓七望奪得新歸都督府、河東三家整私兵出幽州之後，琅琊王氏、南梁蕭氏也動心了，準備奪蒲羅中。”
程處默詫異了：“蒲羅中溼熱，他們幾家能長期居住？”
蒲羅中就是後來的獅子國、某家坡，地方雖然不大，卻在海航的咽喉要道上。
琅琊王氏還可以忽略不提，南梁蕭氏的顏面得給，太傅、宋國公蕭瑀有意讓庶子蕭守道與蕭守規闖蕩一番。
要是在蒲羅中開枝散葉，蕭瑀也樂見其成。
氣候問題，一代、兩代不適應，到第三代總能適應了。
重要的是，連蕭瑀都有居安思危的理念。
六弟程處俠，程處默也打算讓他成丁後回東阿老家，當一個快快樂樂的富家翁，免得去招惹蚊蟲。
別的不說，守守老宅，祭拜祖墳，他總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