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泡菜味,大廈將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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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坊,茶肆。

新羅王金勝曼一身男裝,一雙長過膝蓋的手臂,稍稍折損了些許姿色,縱然略為顯懷也不在意。

她端著越州青瓷碗,吃著明州茶湯,聽著炸雷似的戲曲,雖無人奉承,卻勝在安心。

金勝曼心知肚明,堂姐金德曼絕對不是正常死亡,到入殮時雙眼兀自睜著。

作為世間最後一個聖骨,她很清楚,自己就是真骨上位的惟一絆腳石。

那些真骨逆賊無非是想要王位,還不想沾上弒君的名聲。

只有在大唐,在長安城,在太上皇腳下,她才得一棲身之所。

所以殿中監程處默對新羅評價不高,一向視為偽君子,真不是偏見。

國子監留學生金馬得面如土色地進了茶肆,坐在金勝曼鄰桌,端著茶碗的手也在顫抖。

但有三分奈何,金馬得寧願去吃苦受累,也不想當他人手中的刀。

“一介庶人,為人火中取栗,有意思麼?”

金勝曼有滋有味地吃了一口酸棗,鎮定自若地開口。

“可是,我沒得選……”

金馬得苦著臉。

左右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兩個孔武有力、眼神如刀的漢子,就他們的胳膊,都快比金馬得腿粗了。

回味無窮的明州茶湯,在金馬得嘴裡只餘苦味。

他不蠢,知道無論能不能成功害了新羅王,自己都是死路一條。

“刀還是藥?”

金勝曼滿不在乎地詢問。

金馬得哭喪著臉:“都有,但臣感覺,自己就是個幌子。”

金鐵交鳴聲在茶肆內外響起,臺上的鑼鼓傢伙依舊有條不紊,炸雷似的唱腔穩穩當當,似乎一點不受影響。

關於這一點,莫說金勝曼不為所動,就是金馬得也沒覺得意外。

金勝曼看了抖如篩糠的金馬得一眼,發現他早早將藥包與解手刀放到了桌面上。

顯然,金馬得不是什麼硬漢。

一名夥計提著茶壺走了過來。

“茶博士”的戲稱,最早源於百年後的陸羽,現在還沒有。

兩名漢子不動聲色地攔截過去。

夥計有些緊張:“官人,小人送茶湯。”

金勝曼嗤笑:“要不,你自己先喝一碗?一身泡菜味,都燻到本王了。”

夥計臉色灰敗,知道自己沒有了活路,咬破嘴裡藏著的毒藥,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茶肆一角,著常服的程處默一揮手。

程炎宏等兩名防閣托住兩股戰戰的金馬得;

賴寶再帶人拖走一名茶客。

茶肆清靜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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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衛親府,質子宿衛金仁問棄職而去,早已不知所蹤。

長安城內,所有新羅籍留學生、留學僧聚集於晉昌坊楚國寺內。

身著緋色官服的禮部侍郎褚遂良面色鐵青:“新羅質子宿衛金仁問組織行刺大唐新羅郡王未果,現已畏罪潛逃!”

“本應將你們全部送入臺獄,好好審查一遍,但陛下仁德,只逐你們回新羅。”

“轉告新羅亂臣賊子,大唐將興百戰雄師弔民伐罪,直搗金城!”

褚遂良是一個複雜的人,但在“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這一套理念面前,他是最堅定的守護者,甚至不惜以性命守護。

沒有李承乾的阻止,褚遂良真幹得出將他們送臺獄的極端行為。

留學生與留學僧瞠目結舌,許久才反應過來。

一向偽善的新羅,這是連臉皮都不要了麼?

都知道真骨等著聖骨自動滅絕,可到了這迫不及待的地步了麼?

可惜,兩個階層的碰撞,不是他們這些小人物能參與的。

他們都知道,高句麗徹底消亡後,新羅一直在大唐的刀鋒、百濟的兵鋒夾擊下瑟瑟發抖,誰能想到一向老實的金仁問能如此激進?

到底是金仁問個人激進,還是整個真骨階層的躁動,就不得而知了。

城門失火,他們不過是被殃及的池魚。

被押著回到新羅,留學生與留學僧伏地大哭,金仁問的作為被公諸於眾。

沒人注意到,留學生中,偽裝過的金仁問悄然入城,大阿餐金法敏親自迎接。

“怪我,怒於她的不要臉,讓你以身赴險。”金法敏滿眼自責。

同樣是大阿餐,嫡長子金法敏的權柄遠遠大過嫡次子金仁問,甚至可以一言定金仁問生死。

“阿弟無能,未能救出金馬得……”金仁問滿眼自責。

“哦,父親的庶子多得是,死就死了吧。”金法敏的言語很薄情。

他清楚得很,他拿金仁問當刀,金仁問拿金馬得當刀,這是必然的事。

金仁問要是老老實實自己出面,金法敏還會看不起他。

金法敏有手足之情,卻不多。

驚弓之鳥金仁問倉皇地看向金法敏:“兄長,大唐可說了,要以此弔民伐罪,伐我新羅!”

金法敏幽幽出聲:“你以為,大唐現在就沒攻打新羅麼?”

鋌而走險的一擊,在金法敏看來,也不過是燕太子丹使荊軻刺秦,走投無路下的最後一擊罷了。

世仇百濟在大唐的提攜下,兵備遠勝百濟,義慈王與階伯、鬼室煒打得新羅喘不過氣來,即便新羅買通了百濟佐平成忠,也拖不住他們的步伐。

大唐與百濟南北夾擊,即便大唐不主動攻擊,新羅依舊惶惶不可終日。

稍稍恢復一點元氣的倭國,再次出對馬島,劫掠新羅沿海,船隻甚至耀武揚威地出現在金城海域。

大廈將傾啊!

金法敏為此愁得三天沒喝酒、兩天沒吃肉了。

金仁問惴惴不安:“兄長,要不還是把我交給大唐吧?”

“呵呵,沒用的,你以為那點拙劣的偽裝,真能瞞過精明的唐人?”金法敏無力地擺手。

金仁問能順利逃出來,其實是程處默有意縱容的結果,如此討伐才師出有名啊!

除了準備應戰,別無他法。

自當初金老旦襲擊長口團結兵烽燧起,仇怨就已經結下了。

以程處默這瓜慫的小心眼,只有滅了新羅才解他心頭之恨。

糟糕的是,留學生與留學僧已經四散而逃,將金仁問所為散佈出去。

即便是好愚弄的花郎徒,對真骨所為也產生了懷疑,覺得忠誠的信仰已經崩塌。

內憂外患的新羅,縱然真骨再巧舌如簧,也難度過難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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