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這四面漏風的保密程度(1 / 1)
左候衛將軍蘇定方領一萬府兵出征,於長安城、洛陽城再募兵一萬。
從四品下長口都尉鄭當年就是遊俠兒出身。
雖說當年三千遊俠兒也才出了個他,可依舊讓雙膊、肩背描龍畫鳳的遊俠兒引以為傲。
比起天天去各家店鋪門前訛錢、掄羊腿骨毆鬥、吃了上頓沒下頓,當募兵好歹是個正經營生。
蘇定方募兵一萬,還有幾千遊俠兒央求自帶兵備、糧草,情願尾隨大軍效力。
遊俠兒的熱情似火,除了當兵吃糧、殺敵掙錢,更是因為大唐少有敗績,活下來的機會大增。
蘇定方、張士貴、程名振三大名將相互配合,在東夷半島殺了個人頭滾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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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臚寺內,殿中監程處默慵懶地看了鴻臚主簿魏叔玉一眼:“驢肉再多熬一刻鐘,會更入味。”
鴻臚卿阿史那社爾咧嘴:“老饕。”
程處默翻了個白眼:“比起草原上這沒有、那沒有的,大唐的驢肉肯定更好吃。”
程處默有魏叔玉在阿史那社爾手中當人質,自然也沒法太過疏遠。
何況,阿史那社爾有自知之明,超出職權範圍的事,從來不多嘴。
“其實,讓餓了幾天的驢放於小室,內建五味調料汁,外接炭火……”鴻臚丞湯才眼珠子一轉。
“閉嘴!”程處默與阿史那社爾異口同聲地喝斥。
人可以起口腹之慾,卻不能懷殘忍之心。
一刀結果了驢的性命,怎麼吃都無所謂。
以酷刑施於無辜的牲畜之身,是不仁也。
這種破事,是張行成的侄孫才幹得出來。
“驢肉都是小事,關鍵是吐蕃扭扭捏捏,死活不肯去國號。”魏叔玉嘆了一聲。
他剛剛升遷,很希望就此做出一番成績,因此對得失格外執著。
阿史那社爾含笑看了眼程處默,選擇讓他教導。
程處默呵呵一聲:“瓜慫!吐蕃既然坐上了談判桌,就意味著有七成的可能。”
再說,該急的是吐蕃,又不是大唐。
團茶配額卡脖子,讓相當比例的吐蕃人消化不良,尤其是藏爾夏與洛沃區域。
那些地方沒有蔬菜、水果,純肉食吃多了,誰也受不了。
湯才正色:“下官覺得,噶爾·芒輾達乍布與格當·勒白不過是以國號為本錢,真實目的是茶葉配額。”
程處默看了阿史那社爾一眼。
怎樣?
安插過來的鴻臚丞,品性雖然挺歪的,能力還不錯吧?
阿史那社爾嘴角直抽,能不歪麼,竹槓敲得梆梆響,鴻臚寺官吏驢肉吃得有些膩味,乍布的老淚都快流出來了。
程處默微笑:“去國號是基本要求,不從則無須再談;茶葉配額是控制吐蕃的轡頭,同樣不能隨便變動。”
“但大唐可以在醫藥、水利、農藝上,對吐蕃都護府進行傾斜。”
茶葉配額可以小幅度調整,基本對應吐蕃人口比例。
松贊干布必須去贊普稱號,駙馬都尉的名頭扣得死死的。
至於說讓吐蕃裁減兵員,不過說說而已。
吐蕃的桂、奴從,入為民、出為軍,與大唐的府兵有異曲同工之妙,裁撤、重啟不過一念之間。
阿史那社爾微微疑惑:“程相,為何放開了水利與農藝?”
程處默被賜“同中書門下三品”,已經位列宰輔之一,稱“相”是沒問題的,同時也比一般的三品大員高了一等。
這也意味著程處默的職權幾乎到頂了,幾近升無可升,侍中、中書令、尚書僕射也沒法完全壓制他。
“總得給點甜頭。”
程處默微笑。
魏叔玉情不自禁地叉腰。
莫看魏某小小一主簿,阿耶曾為相,師父現為相,整個皇城有幾個背景比某硬的?
要不是不甘為駙馬都尉,被竇奉節、王敬直的遭遇嚇到了,說不定魏叔玉可以一窺六品門坎。
一步遲,步步遲。
他的晉升速度,在幾個背景相近的同年裡,算是慢的了。
“倭國大仁巨勢德多來朝,想請朝廷斷了與難波津的貿易往來。”
“因為,之前潛匿的中臣鐮足逃到了難波津,並鼓動物部氏與巨德大王蘇我鞍作對峙。”
阿史那社爾面容古怪。
雖然他不是宰輔,中臣鐮足的事多少還是聽說過的。
誒,這四面漏風的保密程度!
程處默覺得,李承乾怕是得好好調教一下玄武門左右飛騎,讓他們好生教導一下大唐的官吏了。
不要啥玩意都敢說,文牒內容也敢拿出去炫耀。
“大唐與倭國一衣帶水,理應相輔相成、相親相愛,與倭國諸港友好往來也是堅定不移的方針。”
“大唐會努力促進倭國內部的友好交流,維護倭國的完整,希望倭國放棄武力對峙,大唐樂於見到倭國的和平。”
即便是家學淵博的魏叔玉,乍一聽程處默冠冕堂皇的話,腦殼也疼。
在那些聽上去永遠不會錯的詞彙裡,魏叔玉抽絲剝繭,大致理出了一絲資訊。
“一衣帶水”典故出自隋文帝,意思是跟倭國的海域就衣帶那麼寬,不聽話就揍。
打是親,罵是愛,情到深處拿腳踹。
與諸港友好往來,則是讓蘇我鞍作放棄不切實際的幻想,就算倭國打出狗腦子了,跟大唐的買賣還是得做。
“友好交流”云云,是說蘇我氏與物部氏可以小範圍切磋,別打擾大唐在石見挖銀子。
總而言之,大唐希望倭國有小亂而無大動盪,有勢力對峙而無強勢整合。
湯才笑眯眯地看著震驚的魏叔玉。
哈哈,小小主簿,現在知道本官的善良了吧?
跟他們相比,本官也就貪點財而已啊!
程處默這一番話,連老官僚阿史那社爾都被震住了,許久才顫顫巍巍地豎起大拇指。
這話放出去,散騎常侍房玄齡、劉洎都無話可說。
“說得對,蘇我氏與物部氏以前還是姻親,兩家和和美美的,把過去的傷痛忘了,多好。”
湯才怪異地接話。
“不愧是中書令看中的人才。”
程處默笑著一指湯才。
這種大方向正確的屁話,說起來倒是容易,做起來卻難如登天。
死的是物部氏的祖宗,物部氏能如高僧一般放下就見鬼了。
魏叔玉人都傻了。
不是,他們說這些官話,怎麼聽上去不像人話?
是自己見識淺薄,還是世間本來就那麼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