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賴寶的預感(1 / 1)
賴寶的預感,或許不準,或許被外圍的人消弭了。
總而言之,風平浪靜,連上莊的細腰犬都沒叫幾聲。
程水生從兄長家抱了一隻剛剛斷奶的細腰犬送給程處亮,程處亮很是歡喜。
尤其是細腰犬舔著程處亮手掌時,滿屋子都是程處亮快活的笑聲。
“兄長,給它取個名字吧?”
程處亮目光閃動,旺財之類接地氣的名稱顯然不太合適。
“它四爪雪白,就叫踏雪吧。”
程處亮很喜歡這個名字,“踏雪”之聲不斷起伏,細腰犬也搖著尾巴,不時輕“汪”一聲附和。
程水生挑的細腰犬,最溫順、最認家,不是那些喂不熟的狗。
“郎君,田假一休半個月,御史臺不會有意見嗎?”
程水生詢問。
程處默笑道:“田假每個官員都有,我又不是啥特例。不過,遇事就得上,到時候田假也不翼而飛了。”
好事不靈壞事靈,第二天午時,御史臺就差令史景井禁來請程處默了。
匆匆回懷德坊更衣,程處默問道:“出啥事了?”
景井禁唇角揚起一個弧度:“一個悲傷的訊息,殿中侍御史秦巢蕁麻疹發作,堂尊讓他回家靜養。”
急性蕁麻疹發作,可能是過敏體質的人吃了不應該吃的。
景井禁微笑:“主簿關心官廚,特意加了一道菜——螞蟻卵。”
弓開道應該是知道秦巢會犯蕁麻疹,才特意弄了螞蟻卵來給官廚。
畢竟,弄熟的螞蟻卵看上去就像豆腐渣,口感又要好得多。
程處默該慶幸,自己跟弓開道的關係還不錯。
急性蕁麻疹其實不影響秦巢繼續當值,一劑湯藥就能消除多數不良反應了。
可御史大夫蕭瑀借題發揮,讓他回家靜養,就能看出秦巢在御史臺的日子不多了。
匆匆入御史大夫寮房,接過輪值的差事,程處默精神抖擻。
蕭瑀看了一眼程處默:“提前讓你終止田假,可有什麼想法?”
牛馬能有什麼想法?
程處默回答得大義凜然:“身為御史臺一員,御史臺需要下官去哪裡,下官就去哪裡。”
當然,坑除外。
蕭瑀點頭:“不錯!秦巢不堪大用,本官准備讓右武衛錄事參軍崔仁師替代他。”
秦巢的小心眼,蕭瑀本來就不太看得順眼。
同類相斥,蕭瑀自己極厭惡那些沒本事、心眼又小的人。
雖然秦巢的蕁麻疹發作得蹊蹺,卻也正好讓蕭瑀藉機拿下秦巢。
秦巢恐怕想不到,自己養個病的工夫,在御史臺的官位就沒了。
要知道,御史臺的品官都是清望官,雖然品秩不高,卻可能一飛沖天。
清望官的位置,是許多人削尖腦袋都想鑽營到的。
這些事本不該是程處默知道的,蕭瑀卻坦然相告,隱隱有視程處默為心腹的意思。
程處默的孝名讓蕭瑀讚賞,他請羅漢寺的禪師為阿孃孫氏頌經的舉動,更讓蕭瑀覺得親切。
南梁蕭氏,那可是虔誠的佛教信徒!
出了御史大夫寮房,程處默看到弓開道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不禁叉手微笑。
彼此心照不宣,至少在目前,程處默與弓開道還不是敵對的。
臺院當值的是侍御史唐臨,一個力求公正的人,程處默在他面前都差了點。
“想不到能與唐御史同時當值,真是人生一大快事。”程處默叉手。
“程御史過謙了,你力爭取消斷趾之刑,本官也是欽佩的。”唐臨溫和地還禮。
寒暄之後,各歸值房。
值房就在寮房旁邊,景井禁幫程處默放好被褥、燈籠,隨即告退。
偌大的御史臺安靜下來,只有蟲豸、貓鼠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閒極無聊的程處默,在御史臺的空地內扎四平馬、練拳,直到餘暉盡去才點起燈籠。
這年頭,值房裡沒啥能消遣的,程處默只能翻出簡陋的《武德律》溫習。
《武德律》是在隋朝律法的基礎上簡單修改而成,粗糙得很,所以官員判決案子時,有很大的自主裁量權。
就憑程處默粗淺的律法造詣,都能在《武德律》中挑出幾個小問題,何況是長孫無忌之類的大家了。
“走水了!”
不知是哪個衙門發生了這種小機率事件,自有當值的官吏與左右驍衛救火。
程處默提起橫刀,在御史臺內小心巡視。
在他看來,這就是聲東擊西。
唐臨和衣而出:“程御史小心。”
他武力不行,只能做看守寮房、值房的事。
誰都不傻,好端端的皇城會失火,其中定有貓膩。
程處默橫刀平拍,一隻野貓落地。
死的。
憑藉點點星光,程處默筆直前進,橫刀突然向左右拍出。
兩聲慘叫傳出,兩名黑衣人被程處默揪了出來。
“都怪你!非要搞什麼聲東擊西!”
“我怎麼知道這人那麼膽大?”
吵吵嚷嚷,兩名黑衣人哪怕動彈不得,也還在爭論不休。
把人扔到值房外,用皮條捆了,程處默把他們丟給唐臨審問。
以程處默的力氣,這兩名其貌不揚的笨賊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唐臨心知肚明,對方潛入御史臺,大概是要毀了某些黃卷,以遮掩某一樁舊案。
任憑唐臨怎麼審問,兩名黑衣人只是答非所問。
程處默自言自語:“聽說大理獄推陳出新,審訊時削竹籤指,也不知道二位好漢能頂多久。”
十指連心,竹籤刺進指頭的滋味,鐵錚錚的漢子都得慘嚎。
黑衣人終於招了。
他們不過是些城狐社鼠,受人指使來毀御史臺的黃卷。
區區十貫錢,就能讓他們心甘情願地送命,人命之賤可見一斑。
右驍衛翊衛入御史臺拿下這二名黑衣人時,唐臨已經初步理出脈絡。
“麻煩了,這事跟魯國公府有牽連。”
唐臨一聲嘆息。
魯國公劉樹義是冤死的劉文靜之子,雖然貞觀三年天子為劉文靜平反了,並授劉樹義魯國公爵位,卻不能平息劉樹義心底的憤怒。
劉文靜是武德年死的。
程處默一聲長嘆。
劉樹義的選擇,在他看來無可厚非,報仇或者忍耐都沒有錯。
身為人子,為父報仇天經地義,只不過劉樹義是螳臂當車罷了。
嘖,賴寶的預感,竟是應驗在御史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