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逆流蝦蟆(1 / 1)

加入書籤

兩儀殿外。

程處默舞動雙鐧,剛猛地砸向一塊石頭,火星四濺。

突然,程處默鐧法一變,四稜鐧虛虛實實,腳步連連變幻,身法堪稱靈活。

打完,收鐧,程處默向李世民叉手:“臣程處默學藝不精,貽笑大方了。”

李世民撫須:“程處默這是得了翼國公衣缽,已經有五分秦叔寶當年的風采。”

“不過,鐧是極剛猛的兵器,玩虛招有點畫蛇添足了。”

程處默羞赧地低頭:“謝陛下指教。”

當程處默不知道這道理?

不玩點花活,怎麼得李世民指點?

天子不指點,怎麼拉近君臣關係?

蕭瑀人老成精,眼睫毛都是空的,一眼就看穿了程處默這點小伎倆。

但程處默這一點小心思無傷大雅,又還是自己座下的得力干將,蕭瑀自然也沒必要拆穿他。

天子讓內給使烹了茶湯給程處默,自己與蕭瑀對飲桑落酒,慢條斯理地開口:“朕昨天去了翼國公府,看到秦叔寶下地,在府中艱難行走。”

“縱橫沙場的猛將,竟落得如此下場,讓人唏噓啊。”

蕭瑀從容接話:“翼國公能從臥床不起到下地行走,說明程處默的歸脾湯對症了。”

君臣一唱一和,把程處默架起來了。

程處默吃了一口茶湯,緩緩開口:“陛下也知道,臣年幼時皇后多加照顧、視如子侄,臣亦視皇后為親嬸子。”

“方子不是沒有,但是個毒方,藥物有大毒,循以毒攻毒之理。”

“臣或許敢將藥方獻上,但進藥先嚐,本身沒毛病的司藥吃了這湯藥毒死了,臣怎麼辦?”

“要是能讓皇后吃到藥湯,臣就是死了也有價值。怕的是臣死了,皇后依舊吃不到藥湯。”

進食先嚐倒還合理,進藥先嚐純粹是瞎胡鬧。

這就是癥結所在。

進藥先嚐這個陋習不改,程處默就不可能獻藥方。

李世民沉默了許久。

這個規矩的存在,是保護皇室重要成員免遭毒藥所害,可也因此導致御醫開藥都只敢往平和的方向開。

連蕭瑀都不敢在這個話題上多嘴。

請名醫辯證藥方?

抱歉,事關皇后,就是太常丞甄立言都不敢攬這事。

甄立言老了,自身或許可以不在乎,可他的子孫呢?

許敬宗、李世績、孔穎達的娃兒孔志約,哪一個不精通醫術?

結果,誰出頭了?

是藥三分毒,重症下猛藥,這也是常有的事。

讓一個健康的人替重病患者嘗藥,滑天下之大稽。

“容朕三思,宋國公與程處默先退下吧。張阿難,送他們出順天門。”

程處默帶著兵器,沒有張阿難護送是過不了重重宮門的。

張阿難默然帶路,許久才悠悠開口:“皇后是個心慈的主,若有可能,程御史還是救一救吧。”

程處默苦笑:“汶江侯,下官視皇后為嬸子,但凡不是這規矩橫亙,一定不會袖手。”

“就是下官不吝惜這賤軀,也要這藥湯能送到皇后口中啊!”

除非,天子李世民與長孫皇后能出具書面承諾,不追究程處默過失,暫時放棄進藥先嚐。

誰都知道,這個先決條件近乎不可能辦到。

張阿難只能嘆息。

難,都難!

-----------------

太極宮內宮,甘露殿。

蒸醋之後,門戶大開。

長孫皇后滿臉微笑,聽著李世民絮絮叨叨地抱怨。

“觀音婢,這程處默真是……朕咋不知道,他比老響馬還滑頭呢?”

長孫皇后溫和地勸慰:“二郎又不是不知道,進藥先嚐這一條有多不合理。”

“至少程處默這娃兒不隱瞞,有話直說。”

“再說,他真有藥方,實在不得已,讓他嘗試又何妨?”

李世民拍了拍長孫皇后的手背。

也是,萬不得已時,那些規矩也顧不得了。

“青雀封了越王,遙領揚州大都督、越州都督,轄二十二州。”

“陛下不擔心封賞過度,令太子難安麼?”

長孫皇后發出疑問。

一般的親王也就遙領或實領一個都督府,下轄六七州而已,給李泰遙領那麼多地盤,任誰看都覺得不太對。

長孫皇后很擔心,玄武門舊事會不會在自己所生的娃兒身上重演?

李世民自信一笑:“承乾身為太子,就要有海納百川的胸襟。”

長孫皇后白了他一眼,幽幽開口:“當年阿翁也是這麼想的。”

李世民啞口無言。

“青雀已經長大,不宜再居宮中。”長孫皇后掃了李世民一眼。

這個二郎,慣子如殺子的道理他能娓娓道來,做起來卻是另外一回事。

李世民點頭:“延康坊內,隋朝楊素的府邸賜給萬春長公主,萬春長公主嫁豆盧懷讓後搬離,就賜給青雀好了。”

-----------------

殿院內,獨孤瀾徵求程處默的意見,是跟著去崇仁坊,還是去大理獄長一長見識。

程處默笑道:“你我都清楚崇仁坊裡是些什麼人物,千金長公主、荊王之類的權貴充斥其間,簡單地瞭解一下就行。”

蕭瑀從來沒說過要整治崇仁坊,查查又不費事。

再說了,千金長公主與荊王李元則從來不懼衙門中人,說一聲要查,心情不好時李元則會拳打腳踢,心情好時敞開讓人查。

查而不辦,他們有什麼好怕的?

崇仁坊的事從來沒遮掩,只有秦巢、平朝這種沒底氣的人才會被蕭瑀唬住。

獨孤瀾咧嘴笑了。

“大理獄中,原華陰尉昝元肚子粗而腳短,眼瞼垂而脖子縮,人稱逆流蝦蟆。”

“他在貞觀二年旱蝗時,趁機奪了乞食庶人的田地共百頃,卻一直抗辯不服懲處。”

就是唐臨親審,也不能讓昝元認罪,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沒法,君子可欺之以方,唐臨又不願意用酷刑審訊。

獨孤瀾就是讓程處默去收拾昝元。

程處默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以貌取人的大唐,還有昝元這樣貌的人當官?

你看看歐陽詢名聲在外,長孫無忌都還作詩嘲諷他醜呢!

至於官員發國難財,這不是啥新鮮事了,就算大唐初期的官員比較收斂,也免不了這些餿事。

區區一縣尉,侵佔百頃良田,昝元不進獄誰進獄?

華陰令都不敢佔那麼多!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