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悲歡不通(1 / 1)
四方館內。
吐谷渾使者慕容孝雋愁容滿面,隨從在右驍衛如狼似虎的翊衛監視下,抹著眼淚收拾行裝。
那名被程處默痛毆的隨從面如死灰。
禍闖大了,被大唐針對,回到吐谷渾只有死路一條。
他倒是想一逃了之,可慕容孝雋怎麼會讓他脫離視線?
不誇張地說,他就是想解一個風景溲,身邊都有人守著。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在四方館內看熱鬧的謝文豪、趙諾、謝元禮、朱之閣幸災樂禍。
“哦豁,囂張過頭嘍!”
“不曉得步薩缽可汗會不會剝了他們的皮哦。”
“瞪我了,他瞪我了!我好怕哦!你說吐谷渾會不會興兵打我牂牁蠻?”
謝元禮等人有恃無恐地嘲笑。
吐谷渾再橫又如何,又不跟烏江接壤,怕他飛過來打不成?
遙遙抱臂旁觀的党項羌細封氏、費聽氏、往利氏、頗超氏、野利氏、房當氏、米擒氏七大部,與舂桑羌、迷桑羌等小部,俱在暗笑。
吐谷渾自認強大,對大唐沒有絲毫敬畏之心,總算在程處默手上吃到了苦頭不是?
要不是吐谷渾狂妄自大,諸羌也不至於棄吐谷渾而附大唐。
當然了,還有党項羌拓跋氏、雪山党項破醜氏、黑党項敦善王願意跟隨吐谷渾。
三家受地緣影響,不得不跟隨吐谷渾的腳步。
相比之下,步薩缽可汗嫁女給拓跋氏酋首拓跋赤辭,倒是無足輕重的事了。
沒有足夠的利益,姻親也會翻臉。
慕容孝雋再一肚子氣,也不敢在四方館內撒野,何況身邊還有右驍衛翊衛虎視眈眈。
打馬飛奔吐谷渾,請步薩缽可汗另換大臣來參與元日大朝會,應該是來得及的。
目送慕容孝雋離開,朱之閣臉上泛起了滿意的笑容。
託程處默的福,南平僚內附一事已經上了議程,不出意外的話,元日大朝會時可以正式宣佈了。
別看大唐致力於開疆拓土、吸納羈縻州,可也不是什麼地方都要的。
康國請求內附,就被毫不猶豫地拒絕了——理由:鞭長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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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院內,氣氛壓抑。
掌管殿院的殿中侍御史獨孤瀾,陰陽怪氣一通批。
“巴掌大的殿院,總共才四名殿中侍御史。八名令史,也玩起了互相攻訐這一套!”
“整個皇城官吏過千,彈劾誰不好,彈劾到殿院同僚身上,讓外人看御史臺的笑話?”
程處默老實地站了出來:“卻是本官沒忍住,獨孤御史教訓得是。”
其他十人的目光聚焦在平朝身上。
千夫所指,無疾而終。
十夫所指,也讓平朝如芒在背。
平朝頭依舊很鐵,只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錯?
平某有什麼錯,誰規定御史就不能彈劾御史了?
因為手上不多的實權被蕭瑀剝奪,平朝的心理已經扭曲,程處默稍稍露一點破綻,他就迫不及待地彈劾。
失落的人難免發瘋,咬一嘴程處默無所謂。
老實說,御史臺裡的底層官員,是最不懼權貴的。
以卑微之軀彈劾權貴,往往是他們的成名之作,以後的前程也一片光明。
要不然御史怎麼會被稱為清望官呢?
唯一的問題是平朝沒扳倒程處默,否則他就能魚躍龍門了。
失敗了,最多左遷離開御史臺。
可老辣的御史大夫蕭瑀,根本不給他離開御史臺的機會!
“最後兩個多月,堂尊希望我們對官員儀容、牢獄、稅賦、宵禁方面加以糾正,對諸州押入大理獄的人犯加以梳理。”
見平朝不還口,獨孤瀾也轉移了方向。
程處默咧嘴,宵禁這事吧,雖說庶人也常犯,可有不少是有背景的人物。
左右候衛逮到有來頭的人,查實沒有大過失,笞二十。
持縣以上官府公文辦事的及吉、兇、病,不受笞。
細說起來,當年的程處默還因此捱過右候衛的笞杖。
程處默也只能在萬年縣的街道,監督左候衛翊衛、街使的執法,雖然無趣,卻也是職責之一。
程處默進了左候衛衙門,蘇定方看了直咧嘴:“瓜慫來左候衛幹嘛?”
程處默拱手為禮:“回中郎將,下官奉命督左候衛巡邏,查犯夜一事。”
蘇定方指了一間寮房:“尋右郎將趙道興就是,不必到將軍那裡。”
除非大事,左候衛日常領軍是以蘇定方為主。
大將軍、將軍這個層面,是不管十二衛日常的。
趙道興一副威武相貌,對巡邏、守宮極為熟悉。
這也是父子傳承的,他阿耶是隋朝的右候衛大將軍趙才,守宮殿頗有心得,自然也傳到他手中了。
“御史臺是怕左候衛循私,放過崇仁坊那些年犯夜的人吧?”趙道興一眼就看穿了程處默的來意。
程處默飲著茶湯,笑容可掬:“郎將慧眼如炬。”
都是軍中出身,沒必要繞彎子。
想想趙道興能穩穩當當在這位置上坐那麼幾年,就不可能在這些方面出大紕漏。
時辰一到,左右街使、判官、典六人,在萬年縣各街道奔走呼喊,讓各坊關閉坊門。
至於坊內是否喧鬧,管不到。
程處默跟隨趙道興步出皇城,靜靜地站在崇仁坊外的興安大街。
吆五喝六的聲音隱約從崇仁坊傳出。
程處默微微搖頭,也不知道長孫無忌住在崇仁坊裡嫌不嫌鬧騰。
當然了,崇仁坊很大,未必能影響得到齊國公。
趙道興帶著一團翊衛,分散在各個街道巡邏,除了關注有沒有犯夜、盜竊、毆鬥、殺人,還有一個重要職責——防火。
這年頭的屋子,木材使用的比例很高,經不起一把火。
各坊內的武候鋪,就是管坊內治安、救火的,一個個大皮囊早就灌滿了水。
二更時分,長興坊門開啟,坊正出面為證,坊內一名庶人急病,需要去對面的親仁坊請醫人。
“去吧。”
趙道興擺手,示意翊衛、街使放行。
程處默點頭,景井禁揮毫記錄。
將近三更,崇仁坊門開啟,幾名紈絝子弟罵罵咧咧地走了出來:“荊王那傢伙一定耍了手段!我那隻雪裡紅怎麼可能輸給一隻普通鴿子?”
撞到趙道興,紈絝子弟們也不懼,嫻熟地趴下,承受了二十笞,然後罵罵咧咧地回府。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看得程處默眼睛都直了。
好嘛,都是一群慣犯。
至於笞刑留了力,看破不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