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夜行(1 / 1)
笞杖二十,對許多人來說不是太大事,何況左候衛還放水了。
常年捱揍的程處默,看看翊衛的姿勢就能判斷他出幾分力。
雖然不是太精準,卻也十中七八。
“翊衛的手藝不錯。”程處默由衷地讚了一句。
“不得已而為之。”趙道興嘆了一聲。
一頭是律法,一頭是權貴,左候衛能在夾縫中生存,找到那麼多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已經很不容易了。
程處默笑了一聲。
看破又怎樣?
就問問哪個衙門的問事,用刑上頭沒有講究?
千牛衛庭杖,那也是有講究的。
要取性命,一杖就足夠了。
“站住!”
翊衛揮舞樸頭槍,攔住一名大搖大擺從崇仁坊出來的圓領袍青年。
“好大膽子!本王的路你們也敢攔!”青年一聲喝斥。
趙道興上前,揮手攔住了翊衛:“原來是荊王啊!大王犯夜,陛下知道嗎?”
荊王李元則也挺有個性的,不說前呼後擁,就連一名貼身的親事都沒有。
親事、帳內是顯貴的護衛,歸兵部管,取八品、九品官員的子嗣充任,十八歲當差,二十八歲退出。
勝任的吏部再安排具體職位,不勝任的退回。
親王法定三百三十三親事、六百六十七帳內。
驕橫跋扈的李元則立刻收斂了姿態:“打住!這崇仁坊本王不出了,你們權當沒看見本王。”
“給個顏面,下次你們來鬥鴿,本王可以提供一次穩贏的訊息。”
程處默差點笑出聲了。
這個李元則雖然胡鬧了點,人還是很有趣的。
長袖善舞,多財善賈,李元則脾氣雖然大了點,見風使舵的本事還是有的。
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獨見了李世民如老鼠見了貓。
沒辦法,二兄手刃長兄那一天,李元則是見過那兇相的,畏懼的情緒銘記在骨子裡。
目光一轉,見到程處默那式樣獨特的法冠,李元則立馬正了正衣冠,神情肅穆。
“本王有錯,錯必認,罰必擔,絕不逃避。”李元則咬牙伏在地上,撅著腚。“來吧!”
趙道興擺手:“大王莫為難末將,左候衛豈敢責罰大王?”
程處默慢慢踱了出來:“荊王是正一品親王,在八議中的‘議貴’之列,就是有什麼罪責也應由陛下處置。”
八議,簡而言之就是八種人除了十惡不赦的大罪,就是死刑都能在皇帝面前走一遭,免去部分罪責。
議親、議故、議賢、議能、議功、議貴、議勤、議賓,一共是八種特權。
太上皇當年要殺準備去隋煬帝面前告發他的李靖,最終就是以“議能”一條赦免了。
議親這一條不是運用於宗室,而是針對外戚的。
所以,犯夜的小事,稟告李世民一聲就好了。
李元則爬起來,幽怨地看著程處默。
三年前坑了你幾百文錢,至於那麼記仇嗎?
誰讓你不知道喂鴿子一點違禁品的?
程處默表示,現在是談公事,不能容許私情,有什麼可以過後說。
“本王回府邸睡覺!”知道免不了一劫的李元則恨恨離去。
程處默與趙道興相視而笑。
看懂了,大家都不是啥好人。
-----------------
四方館。
吐谷渾高昌王慕容孝雋被逐,讓許多稍稍忘形的使者夾緊了腚。
薛延陀使者乙失統特勒的到來,令四方館內氣氛略顯怪異。
突厥敗了,可汗被俘到長安城,薛延陀趁機強勢一統鐵勒諸部,成為磧北霸主,時不時出兵擄掠一番突厥。
明面上,薛延陀已經是當世第二大勢力。
一些小部落想遷居、避開薛延陀,一些部落卻想加入薛延陀。
乙失統性子開朗,哪怕跟他對接的是中書省通事舍人崔行功,也不耽誤他找正在跟僚蠻溝通的程處默。
“哈哈哈!程將軍,久違了!”
乙失統這個看似冒昧的稱呼還真沒有錯,程處默的武散官可不就是遊擊將軍嗎?
“將軍一聲號召,我薛延陀毅然以真珠毗伽可汗長子乙失頡利苾領軍相隨,征伐突厥,二萬兒郎,回磧北不足半數。”
“好在程將軍威武,生擒頡利可汗,終結了戰事。”
乙失統的聲音刻意加大,讓過往的番邦使者都豎起了耳朵。
這是在炫耀薛延陀與大唐協力剿滅突厥,捉拿頡利可汗的功勞裡,也有薛延陀的一份。
同時,這也是一種暗示,磧北、磧南的散兵遊勇們,薛延陀是你們最好的歸宿。
牙帳遷回鬱督軍山的薛延陀,眼下勢力還沒膨脹到巔峰,還沒有跟大唐分庭抗禮的念頭。
可是,照這麼下去,未必不是突厥第二。
“轉告真珠毗伽可汗一聲,薛延陀最好加緊內部治理,而不是趁勢急劇擴張。”
程處默笑呵呵地回話。
薛延陀的肆虐,逼得突厥執失部頡利發執失思力投唐,讓長子執失紹德掌執失部,以求讓薛延陀稍稍忌憚。
乙失統顯然聽懂了程處默的意思,微笑著應和:“將軍說得對,外臣回去會轉告可汗,請他斟酌。”
至於斟酌出什麼結果,乙失統可不敢保證了。
他這個特勒不像突厥夾畢特勒阿史那思摩那麼狼狽,手頭是有實權的,但影響不了兄長乙失夷男。
何況,程處默的建議,連他都不以為然。
最多就是不打執失部而已,突厥那麼多部落呢,妨礙薛延陀擄掠人口、牛馬麼?
突厥也神奇得很,可汗被俘虜了,就不會另外推選可汗麼?
非得一盤散沙,連薛延陀都能騎在他們頭上作威作福了。
當然了,現階段的突厥還是有小可汗的,可惜突利可汗阿史那什缽苾,大多數部落都不認同。
朱之閣笑了:“突厥,應該算大唐的戰利品吧?”
乙失統笑容燦爛。
道理是沒錯的,可薛延陀也出了力,應當有權力分潤一點戰利品。
沒看到連脾氣極大的程處默,都沒就這一點駁斥嗎?
既然薛延陀在剿滅突厥時出了力,那些不太過分的擄掠大唐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偶爾訓斥一下。
程處默當時調薛延陀兵,本身就有利有弊,自然也料到這後果了。
不過,橫行已久的突厥受擄掠,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