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新御史大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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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簿弓開道一臉無奈,持著御史大夫親自書寫的章程在三院裡宣讀。

每天早晚參是必須的,御史外出查案的時間是固定的——路上耽誤一天都不行;

除了外出辦案,在御史臺內,連方便都要向院首請示並記錄——唯一的好處是,沒有限制入廁的時間。

最讓人頭疼的是,連御史臺官廚的菜餚種類都受到了限制。

官員的待遇直線下降,連羊肉都沒得吃了,肉食以豬肉為主。

必須明確,雞鴨等家禽在大唐不算肉。

殿院內,獨孤瀾、平朝、崔仁師三人眼皮直跳,只有程處默若無其事。

不過是後世熟悉的牛馬味罷了,至少韋挺沒要人加班、沒讓人寫心得,也沒喋喋不休地說著羅圈話。

景井禁他們八名令史倒無所謂,反正都是被人管,多加幾條規矩無所謂了。

最受傷的其實是弓開道,御史大夫管到了官廚,他的油水就不翼而飛了。

水至清則無魚。

平朝嘟囔著:“你們這些年輕人身體好,老夫可比不得你們,老牛老馬屎尿多,可遭罪嘍!”

四十歲出頭的平朝,在這個年代自稱一聲“老夫”也不過分。

爭權奪利失敗的平朝已經躺平了,心態也緩和許多。

四十歲還只是殿中侍御史,這輩子也就那樣了,後面三十年混吃等死唄。

除了告病提前退回家養老的官員,正常官員退休年齡是七十歲,早著呢。

崔仁師好奇地看向程處默:“程御史不覺得束縛麼?”

程處默微笑:“崔御史多慮了,本官是匡道鷹揚府出來的,原先在鷹揚府內比御史臺規矩多多了。”

崔仁師啞然失笑:“幸好本官也是右武衛出身。”

哪怕是右武衛的文官,也要受軍中規矩束縛的,崔仁師也有經驗面對現在的規矩。

平朝嘴角抽搐。

好嘛,搞了半天,整個殿院的殿中侍御史就只有自己遭罪。

這條規矩總不能套到院首獨孤瀾身上嘛。

整個殿院只有獨孤瀾一人生龍活虎,其他人都蔫了,活脫脫一個萬馬齊喑。

程處默坐直了,拾起貞觀年的黃卷,來來回回地翻閱著。

要不是目中無神,獨孤瀾都以為程處默改了性子呢。

“別翻了,貞觀元年的黃卷都讓你翻得卷邊了。”獨孤瀾沒好氣地說了一句。

程處默回過神來,無奈地搖頭:“獨孤御史,不翻黃卷,本官還能幹嘛?”

通事舍人崔行功急匆匆地出現在殿院:“程御史,你還不趕緊去四方館!東謝蠻跟牂牁蠻要打起來了!”

程處默只是擺手。

獨孤瀾翻譯:“程御史說,安排他接洽僚蠻的是前任堂尊。現任堂尊履新,他正在學習堂尊的規矩,顧不上四方館這一頭。”

一朝堂尊,一朝下官,程處默可不會拿著蕭瑀給的雞毛,到韋挺面前當令牌。

知道什麼叫新官不理舊賬嗎?

崔行功帶著清瘦的中書侍郎顏師古,持溫彥博下發的符文找到韋挺。

“御史大夫,這是中書令簽署的符文,在元日大朝會之前,需要借殿中侍御史程處默接洽僚蠻,還請行個方便。”

顏師古清朗的聲音透著不容置疑。

黑壯的韋挺說話也不客氣:“中書令那麼看好程處默,何不直接將他遷到中書省?”

剛愎自用、心胸狹窄是韋挺的兩大標籤,溫彥博對他遷御史大夫並不支援,他難免給中書省上眼藥。

顏師古一聲嗤笑:“中書省是奉陛下之命,從諸衙、部司臨時抽調人手輔助通事舍人對接番邦使者的。”

“御史大夫有什麼意見,不妨跟陛下直言。”

韋挺頓時啞口無言。

當御史大夫,他全憑李世民一意支援,有什麼本錢在天子面前頑抗?

他不是不知道抽調官員對接番邦使者的重要性,就是看不順眼罷了。

要問他看啥順眼,他也不知道。

或許,韋挺看自己都不順眼。

揮手讓治書侍御史告知程處默,讓他繼續去四方館協調僚蠻事宜,韋挺一言不發地吃茶湯。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吃了個癟。

程處默再三確認:“除了早晚參之外,其餘御史臺規矩下官還要遵守嗎?在四方館拉屎放屁要回御史臺稟告嗎?”

治書侍御史與獨孤瀾滿眼無奈。

去就是了,那麼多屁話!

得了便宜還賣乖。

崔行功一聲嘆息,程處默在短期內是掙脫樊籠了,自己卻要在這窒息的地方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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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館內。

東謝蠻謝文豪除去身上冗餘的飾品,一身短打扮,衝著牂牁蠻謝元禮咆哮。

謝元禮張嘴就罵,一連串的蠻語連請來的譯語都聽不太真,太快了!

連鴻臚卿唐儉都不知道他們在鬧騰啥。

東謝蠻與牂牁蠻雖然都是蠻人、都姓謝,相互之間卻不接壤,也就沒有利害關係,鬧嘛呢?

程處默到場,看著二人赤手空拳的架勢,鬆了口氣:“沒事的,不過是他二人想角力罷了。”

正常的較技當然一點事都沒有,問題旁邊的西趙蠻趙諾也壞,死活不告訴當值的通事舍人。

不排除他們幾天沒見到程處默,擔心被大唐拋棄了,所以搞出這么蛾子。

脫去官服,除了雙鐧,程處默跳下場子,向謝文豪、謝元禮發動挑戰。

站如老樹盤根,動如靈猿偷桃。

手掌抓對方手臂的聲響不絕於耳,三人互相使絆子,一個個肩撞、背靠、絆腳、纏腰,急促的動作讓人目不暇接。

以程處默的年紀,跟二謝鬥得有板有眼,果然是活捉可汗的強人!

“吼,吼……”

場外的趙諾帶人又唱又跳,氣氛給足了。

朱之閣帶著隨從赤腳而歌,手中的細木棍舞成了風車。

謝文豪猛然抱住程處默的腰,“嘿”的一聲向上提,沒提動。

程處默一聲笑,真以為四平馬是白扎的?

反手抓住謝文豪的腰帶,程處默把他舉起,在空中轉了個大風車,然後再輕輕放下。

頭昏腦脹的謝文豪身子趔趄,過了幾息才穩住身形,自覺退出了角力。

程處默與謝元禮相互把臂,二人身子慢慢前傾,越來越像鬥牛。

區別在於,謝元禮已經面紅耳赤了,程處默面色也沒變,顯得遊刃有餘。

唐儉在旁邊喝彩:“程處默,打敗他!下次本官下棋,讓你當棋童!”

唐儉好圍棋,棋友也不少,最有名的棋友是李世民,帶程處默當棋童是帶他面君之意。

程處默身子猛然一撤,把握不住重心的謝元禮撲了出去,程處默拉了他一把才免了撲街的命運。

“程御史威武!”

四方館內的人員沸騰了。

崔行功笑著搖頭,他第一次見識到程處默的武力,算不上頂尖武將,卻也可以攀一攀一流武將的尾巴了。

吐谷渾這一頭,有人摩拳擦掌想上去跟程處默一較高下,卻被洛陽公車焜叱丁死亡凝視給鎮住了。

這場狂歡,誰都可以參與,唯有吐谷渾不行。

已經激怒了大唐的吐谷渾,多做多錯,什麼舉動都會被人過分解讀。

吐谷渾的狡辯……解釋,也得有人聽啊!

“二位使者,夠勁不?”

程處默哈哈大笑。

在崔行功等人擔憂的目光中,謝文豪、謝元禮大笑著伸出大拇指:“程御史果然是好漢!就憑這身手,去蠻人之地採花山,小花傘一定能攏到好多小娘子!”

採花山是蠻人的重要節日,青年男女對山歌,看對眼了就小花傘一攏,去一旁談情說愛了。

上刀山、下火海都是採花山的保留節目。

趙諾笑道:“對!東謝蠻族長一脈沒有小娘子,我西趙蠻族長一脈多的是,多拐幾個都不怕!”

趙諾說的當然是玩笑話,可也代表蠻人對程處默的認可。

崔行功他們鬆了口氣,總算將這鬧劇終結了。

程處默目光移動:“薛延陀的勇士,咦,本官記得你叫梯真達官吧?來摔一個?”

崔行功眼色變幻。

原以為薛延陀只來了乙失統特勒一個有名有姓的人物,想不到還有個梯真達官!

程處默跟薛延陀打過交道,他能叫出名字的人,至少也是個俟斤。

梯真達官憨笑著擺手:“小人怎麼會是程御史的對手呢?小人就擅長射箭而已。”

程處默想起來了,梯真達官擅長暗箭傷人,明面上的戰鬥力確實不行。

“步訖若渾河,來一把?”

步訖若渾河垂眉:“小人這點粗淺把式,就不在程御史面前獻醜了。”

程處默笑著向崔行功介紹:“梯真達官、步訖若渾河都隨乙失頡利苾,協助大唐共剿突厥,也是薛延陀有名的勇士。”

劃重點:勇士。

他們不與程處默較量,絕對不是怕了,是在藏拙。

“要不,薛延陀跟吐谷渾較量一番,看看誰才是天下第二?”

程處默煽風點火。

車焜叱丁攔住了蠢蠢欲動的隨從,說了個冷笑話:“我吐谷渾信佛,不爭鬥。”

吐谷渾曾經信過佛,不過最後佛門在吐谷渾還有沒有存在,誰也說不清楚。

不爭鬥更是笑掉大牙,每年吐谷渾在隴右的劫掠是不存在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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