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嗟,來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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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德坊,宿國公府。

程處默逗弄著咿咿呀呀的程處弼,二人擊掌玩得不亦樂乎。

程咬金聽完孫五朗他們的陳述,冷笑連連:“突厥都成這鬼樣子了,還有人願意呆在他們的破船上!”

崔氏一聲冷哼:“國公查出是誰,本夫人自會用手段。”

論商賈一道,幾個姓程的捆一堆都不及一個姓崔的。

程處默頭也不抬:“是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心頭有數,要不然能出動左衛?”

渭南郗氏攔截程處默馬頭,顯然是有人攛掇的,程處默不便當場審問罷了。

左衛出動是李世民對曾經站在突厥破船上的臣子、世家發出警告。

再不懸崖勒馬,將迎來粉身碎骨。

不現場捉拿指使者,必然是因為其身份令天子都覺得為難。

“可能這事最後就是懲處一兩個人,打擊不到一家一姓。”

程咬金長吁短嘆,意難平。

嗯?

程處默咀嚼了一下這話,目光東移,程咬金默默點頭。

雖然不是駙馬都尉、同州刺史喬師望所為,卻可能是他族人乾的。

大唐早年與突厥關係深的人不少,許多突厥馬也因此得入大唐,同州喬氏為其中翹楚。

要不然,他憑什麼在大唐與突厥酣戰時,穿越突厥領地去冊封薛延陀真珠毗伽可汗呢?

有利有弊,喬氏因此立了大功,卻也難免因此被拖下水。

老響馬三教九流皆通,敢這麼肯定,自然有其訊息來源。

“阿耶,要不要賭一把,同州刺史會不會清理門戶?”

“逆子!就賭他不會!”

崔氏看著這對活寶父子,無可奈何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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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候衛翊府中郎將梁建方出手,將當日在場的遊俠兒送到大理寺。

大理評事荔非葛布抽絲剝繭,鎖定了萬年尉喬植。

尚書右丞宇文節及時阻止了荔非葛布的行動:“陛下已經知道此事了,吩咐暫停一切追查。”

同州刺史、廬陵長公主駙馬都尉喬師望的顏面,還是要給的。

同州喬氏跟突厥蘇農部長期交易馬匹,交情自然深厚,行差踏錯是難免的,控制不好就會出事。

指使渭南縣郗氏為難一下程處默,本身也不是多大事,可搭上蘇農部的刺殺,性質完全不同了。

讓喬師望自己處理族人,省得讓人說李世民鳥盡弓藏。

宇文節是不願意沾這糊糊事的,奈何他在這位置上,總得扛一點汙名。

鍋(官)場就是這樣的,要麼別人為自己背鍋,要麼自己為別人背鍋。

在官場廝混一輩子,還能是實權高官,基本逃不脫這規律。

荔非葛布不傻:“上官,不能這麼空口說白話呀!日後有人追究,下官前程不保都是小事,落個同黨之名可就慘了。”

“除非苦主自願放棄追究。”

即便宇文節位高權重、身為儲相,聞言也只能苦笑。

這事沒法下符文,甚至都不便明言。

符文是指尚書省對六部九寺、州縣,州縣對裡坊村保的下行文,不是道家的符籙。

大理寺不願意接這口鍋,宇文節也只能在程處默身上打主意。

不知道宇文節怎麼找到了左屯衛倉曹參軍谷補袞,讓他出面跟程處默協商。

程處默在殿院寮房內,親手為谷補袞烹製茶湯:“師兄這倉曹參軍,該挪挪窩了。”

谷補袞飲了一口滿嘴發麻的茶湯,笑容越發燦爛。

這個師弟就是懂事,先把師兄升遷當開門條件。

唯一不好的是:茶湯裡的秦椒放多了。

這個時代的椒,基本是指花椒。

嘖嘖,阿耶的眼光就是好,教了那麼一個念舊情的學生。

至少,憑程處默這話,一個長史是能撈到手了。

從六品上長史是一衛中最大的文官,到頂了。

“同州喬氏那一頭,由駙馬出面說情,讓你不再宣揚,長安尉喬植辭官,並安排去隴右馬場,終生不得回長安城。”

“作為賠償,喬氏願意出耕馬十匹、乘馬二匹為禮。”

即便是耕馬也要四五貫錢一匹,喬氏相當於出了一百貫錢。

程處默眯了眯眼睛。

耕馬十匹,正好彌補程家上莊、程家下莊的畜力缺口,喬氏對宿國公府是下了工夫研究的。

“有什麼不妥嗎?”谷補袞看了眼程處默。

“這個賠償數量,是喬氏主動提出的嗎?”程處默悠悠發問。

如果是,程處默不介意對同州喬氏發起同等調查。

谷補袞大致明白了程處默的顧慮,笑著排解程處默剛剛升起的戾氣:“這是尚書右丞為了調解,特意去民部瞭解宿國公的實食邑狀況,所得出的大致結果。”

宇文節走民部查的啊,那沒事了。

谷補袞總算明白,為什麼說和的好事能落到自己身上了。

程處默看人下菜碟,要不是谷補袞來,或者是尉遲寶琳來,他未必肯和解。

一旦鬧騰開,同州喬氏的顏面就得受損。

現在的宇文節,算是李世民眼裡的紅人,做事有板有眼、不肯循私,就連刑部尚書、任城郡王李道宗以私事相求,他仍堅守原則。

“不違律令、不損大唐的情況下,同州喬氏得在宿國公府需要時支援一次。”

程處默加了條件。

馬匹對同州喬氏來說不是事,程處默不覺得那就是誠意,倒有點“嗟,來食”的感覺。

加上那麼一條,能讓喬氏如鯁在喉。

谷補袞笑了。

自己的升遷開頭,馬匹為實,逼喬氏給承諾為尾,程處默鋒芒畢露。

雖然這些條件不至於讓同州喬氏為難,卻也實實在在噁心了他們一把。

宇文節縱然不滿意,也不可能紆尊降貴跟程處默談,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御史大夫履新,你的日子未必好過,要不要趁機換一個部司?”

谷補袞小聲說。

蕭瑀被遷為正二品太子少傅,尊貴不假,手頭沒啥實權,也不能參議朝政。

正四品上黃門侍郎韋挺右遷從三品御史大夫,一步踏入了三品大員行列。

韋挺是息隱王李建成一黨,所以仕途受了影響,要不然早就是三品了。

谷補袞說程處默日子不好過的原因在於,韋挺剛愎自用,僚屬格外難當。

蕭瑀的脾氣大一些,卻講理,尤其是願意俯下身子跟僚屬講理。

有意思的是,任命韋挺為御史大夫是李世民一意孤行,沒有哪個公卿願意支援韋挺,包括與他關係最好的侍中王珪、同樣長安韋氏出身的官員。

程處默擺手:“等我挺不住再說吧。”

當官的日子有順境也有逆境,總不能要求處處都一帆風順。

沒有抗壓能力,是走不遠的。

不是處處都有羽翼為自己擋風遮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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