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新官上任沒有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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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萬紀痴痴地坐在寮房中,一個時辰沒有動彈。

原以為御史臺將是他躍向宰輔的重要臺階,誰想到這是個巨大的糞坑,而權萬紀是落坑的人。

坑上頭,還有無數隻手持糞叉將他按住,不讓他爬上去。

原以為可以拿捏小小殿中侍御史程處默,想不到這廝是屬刺蝟的,扎得權萬紀滿手是血。

一個小小的殿中侍御史,敢逼問治書侍御史要證據,權萬紀覺得臉疼。

可是,權萬紀能有什麼辦法?

講理講不過程處默,不講理也講不過程處默,講拳腳也講不過程處默。

事情還是辦得潦草了些,當初就應該收買了張蘊古身邊的老僕,沒有物證至少還有人證,張蘊古就必須死。

嘖,奸臣、酷吏也不是那麼好當的,容易遭到反噬。

直到午膳時間,轆轆飢腸逼得權萬紀起身,行屍走骨一般向官廚走去,連平日刻意接近權萬紀的李仁發都遠遠避開。

他現在就是神臺貓屎——神憎鬼厭。

殿院那一桌,四名殿中侍御史雖然不言不語,眼角卻顯露出快活之意。

權萬紀比韋挺還能折騰,御史們早就不堪其擾了,程處默那一懟真讓他們出了氣。

御史大夫韋挺連日在大理寺用膳,審理張蘊古一案的壓力比想像中的大許多。

所以,權萬紀支楞不起來,臺院、殿院、察院就沒人制衡,壓力完全卸下了。

雖然秉承“食不言”的原則,四名殿中侍御史卻玩起了道路側目的把戲。

平朝:大快人心!

獨孤瀾:嘿嘿!

崔仁師:要不要把這討厭鬼趕走?

程處默:你們來!

這個時候,即便是平朝也開釋了心結,殿院的氣氛也融洽許多。

主簿弓開道不動聲色,只是今天的膳食讓食手——即廚師——翻新了些花樣。

就連一個餛飩,都玩出了花樣,共有二十四種餡料,這有個名目叫生進二十四氣餛飩。

食不知味的權萬紀麻木地離開官廚,李仁發想上前接近,最終又縮了回來。

新官上任沒有火,不是在御史臺呆不長,就是一直低著頭顱。

沒幾個人願意燒冷灶,包括李仁發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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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

除了用酷刑,韋挺、溫彥博、王珪手段盡出,有人扮紅臉,有人扮白臉。

負責記錄的府、史,都抄錄了厚厚一疊黃卷。

一身囚服的張蘊古變得從容,他明確告訴三司,自己與李厚德從無往來。

李厚德赴相州任上,這幾年恰恰張蘊古沒有回鄉,一點接觸的機會都沒有。

“犯官確實誤判李孝德一案,如程御史所言,有理有據,犯官絕不狡辯。”

“但是,沒有做過的事,即便是上手段,犯官也不會背這口鍋。”

“如權萬紀一般扣帽子,犯官雖死也不服。”

當日在朝堂上,張蘊古是被“老友”背刺震驚了,智慧沒有得到發揮。

冷靜下來,張蘊古自然知曉,權萬紀扣的屎盆子,最大的破綻是沒有證據。

韋挺與溫彥博、王珪相視一眼,都知道這案子沒法審下去了。

嚴刑逼供是不可能的,莫說張蘊古真的跟李厚德沒有往來,就是有往來也罪不至死。

“中書令、侍中,結案吧。”韋挺率先表明了態度。“下官以為,張蘊古判案有誤,罪責難逃,貶官即可。”

溫彥博點頭:“便如此,本官與御史大夫聯名上表。”

王珪吐了口氣:“本官也聯名。”

程處默那一句話說得沒錯,不可怒而斷案。

本來就不是多大事,差點讓張蘊古人頭落地,何等冤枉。

王珪看了一眼韋挺:“不過,程御史指摘得對,御史臺確實該改改濫用職權的毛病了。”

這次可以往大理正身上扣屎盆子,下次是不是要扣到本官身上了?

王珪雖然挺傲氣的,卻也不是白璧無瑕,有些點深挖下去,還是能琢磨一下的。

一點毛病不存的官員,世間幾乎沒有。

韋挺乾笑。

真沒法改,即便韋挺能不胡亂彈劾,下面的御史總要掙考課的。

御史的考課,可不就指望著搞一個大案,然後掙資歷、掙考課麼?

相對而言,御史臺就是個清水衙門,不靠著考課加一到三季的俸祿,日子咋過?

貓有貓路,鼠有鼠道。

溫彥博收拾自己的物品:“把張蘊古押回大理獄,給他犯官應有的待遇,不要太委屈人。”

“另外,就程處默說的三審斷死刑,諸公好生研究一番要怎麼運作。”

五審是不可能的,除非是特殊情況,否則誰會耗費那麼多人力來多番複審啊。

三審最適中,但具體怎麼弄,還需要再三磋商。

不可能具體操作還問程處默,宰輔們丟不下這臉面——再說,真問程處默,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三司聯名上表送到剛剛更名的兩儀殿上,李世民逐字逐句稽覈,最終覺得無可挑剔。

隋朝時,第二大殿的名稱是中華殿,這名字其實比兩儀殿大氣。

“朕這脾氣確實暴躁了點,諸公記得時常提醒。”李世民表示認同。“中書令以為該如何安置張蘊古?”

溫彥博叉手:“臣溫彥博以為,從六品上門下省起居郎挺適合他的。”

李世民果斷搖頭:“不可!”

張蘊古最好勸諫,李世民可不想隨時聽他嘮叨。

方向正確的廢話誰不會說呀?

王珪叉手:“陛下仁德,願意網開一面,臣王珪覺得太常寺永康令挺好的。”

從七品下永康令,守的是三原縣唐朝太祖李虎的永康陵。

武德元年,李淵尊逝去的祖父李虎為景皇帝,廟號太祖。

李淵後來山陵崩,諡號是太武皇帝,廟號高祖,葬獻陵。

守陵墓,對於一心向上的官員是一種煎熬,對混吃等死的官員來說,那是個寶地。

“挺好。”李世民讚了一句。

聒噪的張蘊古去了三原縣,可以眼不見為淨。

“三審事宜商議得如何?”天子切入下一個話題。

門下省傳制進入大理獄,旨授張蘊古為永康令時,張蘊古山呼萬歲。

從五品下大理正貶到從七品下,一下跌了八級,但能保住性命,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同時,張蘊古也深深記住程處默與權萬紀。

一恩一仇,早晚要報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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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唐朝圈椅如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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