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大孝子（1 / 1）
雨土，指大氣層中的黃土顆粒沉降，在長安一般發生於正月到四月。
程處默沒想到，夏季都要結束了，還來了一次雨土。
程水生遞上一塊簡陋的口罩給程處默，示範著繫上帶子。
雖然口罩的形狀不怎麼好看，至少能隔絕多數雨土。
“郎君，該新增庶僕了。”程水生提醒程處默。
六品庶僕十二人，七品庶僕八人，程處默屬於京官任兩職，庶僕按太子文學給，還應再增添九人。
程處默自己可以不在乎這點好處，可程家上莊的部曲及眷屬們需要。
再說，特立獨行省了庶僕，也不會有半點好處。
行路需要人開道，馬匹需要人餵養，衣物需要人漿洗，庶僕的存在，本質上是讓程處默不再困於這些雜事。
今天是去東宮司經局的日子，並不是要去見太子洗馬，而是受了太子的召見。
過宮門、交上告身給宮門大夫長孫家慶查驗時，程處默才仔細看了看這名真正的太子嫡系官員。
面相斯文，但體魄應該不弱於程處默。
孫五朗等庶僕沒有資格進東宮，早就去了外頭找個飯鋪——也叫裹飯家——歇腳了。
“文學與舍弟為同僚，日後多加照應。”長孫家慶隨口說了句客氣話。
客氣不是重點，重點是表明與程處默沒有任何利益糾葛，沒必要紅臉。
程處默微笑：“長孫大夫客氣了，本官在雍州還須令弟幫襯哩。”
程處默在東宮的品秩還高過長孫家慶，再客氣也只能自稱本官。
太子通事舍人李德謇引程處默進崇教殿。
殿外是高一元率一干內給使，手執棗木短棍來回巡視，見到程處默就給了個燦爛的笑容。
自從高一元隨程處默喊過一次口號以後，太子對他們更親近隨和了些，高一元越發忠誠了。
殿中除了太子李承乾，就是劉仁實、封師進、裘趣、稱心，還有道士秦英。
看到秦英，程處默心往下墜。
“孤也不瞞眾卿，早年孤就隱隱有手足麻痺的症狀，這些年都是依賴秦道長醫治。”
“防風湯、烏頭湯孤也吃過，雖然能延緩發作，卻不能根治。”
烏頭湯與醫治尉遲敬德痛風的川烏頭湯雖然只有一字之差，藥方卻大不同。
烏頭湯出自張仲景的《金匱要略》，防風湯卻是孫思邈的《備急千金要方》中引用甄權的藥方。
之所以去秦英那裡，是打著祈福的名義接受治療，同時也是規避“進藥先嚐”這一條陳規。
程處默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不是很懂繞開規則嗎？
老李家遺傳病不少，痺症在大唐史上影影綽綽。
“殿下是嫡長子，只要自己不亂了陣腳，誰也威脅不到殿下。”
“經過玄武門一事，陛下也想子孫安分下來，不要再兄弟鬩牆，就是有偏袒也不敢妄行廢立。”
“朝中袞袞諸公，雖然未必倒向殿下，卻是立嫡立長制度的忠實擁護者。”
“再說，就是不利於行又如何？只要殿下坐在東宮，這位置就是穩的，除了殿下自己，沒人能動搖。”
程處默先穩定李承乾急躁的心。
連程處默自己都是嫡長子制度的忠實擁躉，因為他自己就是個嫡長子。
程處默不疾不徐的話，讓李承乾重重呼了口氣，浮躁的心情也平靜下來。
秦英誠懇地看向程處默：“文學肺腑之言，殿下應該能感受到。”
“貧道聽說文學時常有妙方，不知可否相授？”
“仍舊是貧道負責醫治，即便有差錯也是貧道負責。”
方子是有，依舊有一些風險。
《薏苡仁湯》：
薏苡仁一兩；
當歸一兩；
芍藥一兩；
麻黃一兩；
官桂一兩；
甘草，炙，一兩；
蒼朮，米泔浸一宿，去皮，挫炒，一兩。
摘錄自明朝方賢著《奇效良方》。
方子抄給秦英，程處默就不管了，怎麼辯證是他的事。
對不對症，那就不是程處默能管得了的。
病急亂投醫，這好歹也是個藥方。
秦英看著藥方，在心裡辯證許久，臉上浮現出笑容。
李承乾看向程處默，眼裡隱隱有一絲哀求：“阿孃的氣疾反覆發作，身為人子，孤想請文學給個良方，方便孤隨時施救。”
大孝子啊！
李承乾看到了程處默眼裡那一絲動搖，連忙保證：“有功是文學的，有過是孤的！孤一定能繞過進藥先嚐這一關！”
最後這句話，李承乾多少有些心虛。
嚴格按大唐的規矩來，皇帝吃藥時，尚藥奉御先嚐，然後是殿中監嘗，再次是太子嘗，才輪到皇帝吃藥。
只是李世民從來沒讓李承乾嘗藥罷了。
程處默嘆了一聲。
他本來是不想給的，可看到李承乾現在的模樣，難免想起剛剛失去阿孃孫氏時的自己。
紫金丹方子給了李承乾，程處默再三叮囑，信砒是大毒，劑量一定得不多不少。
裘趣看向程處默的目光充滿了感激。
其他東宮僚屬，太子廢了大不了接著侍候下一個太子，他的生死榮辱卻系在李承乾身上。
能救太子，就是救了裘趣的老命！
“越王的勢頭越來越猛，還加他為左候衛將軍，孤心頭難安吶！”
李承乾揉了一下略微麻木的左腿，嘆了一聲。
雖然李泰加的左候衛將軍只是虛職，可誰知道會不會轉成實職呢？
李世民給李泰加的官職，早就超出了親王應有的待遇。
李德謇補充：“蘇勖、蕭德言、柴令武、房遺愛、御史大夫韋挺、工部尚書杜楚客已經確定倒向越王。”
程處默飲了一口茶湯：“問題不大，殿下佔據大義，只要不行差踏錯，誰也奈何不了。”
“殿下要請皇后表明態度，及時清理一些懷有異心的東宮僚屬。”
“有聽政、問政之權，殿下以此遍走三省六部九寺，對各位堂尊、上佐行慰問之舉，也是理所當然。”
“唯一的忌諱是，殿下不要主動接近十六衛。”
期間，李承乾順嘴談談嫡長子繼承製，自然能博得一干老臣的支援。
就憑李泰鬼鬼祟祟拉攏的那幾個官員，在數以百計的朝臣中，能掀起什麼浪來？
李承乾但能從容應對，區區李泰也翻不起什麼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