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活躍的太子(1 / 1)
七月。
太子李承乾稟明李世民,開始走訪皇城諸司。
儲君身份的便利,遠超天子偏袒的越王,至少李泰就不可能堂而皇之地走訪。
即便是越王勾結韋挺、杜楚客,那也是半掩柴扉,搞個什麼詩會之類的活動,總不方便明目張膽。
李世民為了表示他的偏袒,把離宮芙蓉園賜給了李泰,朝野譁然。
倔頭巴腦的老漢秘書監魏徵,當殿發出了靈魂一問:“陛下欲易儲乎?”
哪怕李世民連連否認,他的心思卻是掩藏不住的。
經過程處默開導恢復了自信的太子,對李世民、李泰的小動作視而不見,昂然行走於皇城。
李承乾談吐風趣,有主見,兼之能聽臣工勸諫,一時間在朝野聲威大震。
“殿下但能持心守正,定是大唐之福也。”大理卿劉德威感慨。
事實上,李承乾雖然年紀不大,處理事務卻條理清晰,加之角度超然,提出的一些意見連劉德威都得再三權衡。
即便是禮部那裡,太子對祠部司也提出一些意見。
“服俗衣及酒醉,還俗;和合婚姻、飲酒食肉,苦役。”
“這一條用於佛門沒問題,可道家是允許婚嫁、生育的,出了道觀可以跟常人一樣生活。”
李承乾挑出短處。
這一條規定,讓人感覺在拿佛門的規矩限制道家,也難怪大唐的道佛爭端會愈演愈烈。
禮部尚書、趙郡王李孝恭點頭認可這意見。
立國之初的禮部官員圖省事,直接一刀切,制訂了這讓人詬病的制度。
結果,寫在紙上,沒人敢照著這條款拿捏道家,制度成了一紙空文、一段笑話。
即便如此,也沒人提出要修改這不切實際的規定——這就是官場的弊病。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鬧得沸沸揚揚了,自有上官決定是否修改,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至於誰因這弊政而受害了……
關他們什麼事?
在工部,面對投靠了越王李泰的尚書杜楚客,李承乾依舊從容:“虞部司掌管山澤,山農、澤農捕獵應收放有度。”
“正月、五月、九月禁止捕獵與屠殺,可據孤所知,長安城的權貴子弟不乏在五月捕獵的。”
山農指獵戶,澤農指漁夫,平地農才是指耕種的農夫。
杜楚客額頭都滲出絲絲冷汗。
這事沒法狡辯,捕獵的地點還就在司農寺上林署旁邊。
其中一次捕獵,還是為越王拉攏權貴而舉辦的,工部沒法推脫責任。
李承乾越從容,杜楚客就越有事情敗露的感覺。
怎麼感覺投靠越王是犯了天大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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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駕臨光德坊雍州公廨,雍容隨和的姿態迅速博得官吏的好感。
程處默隨楊恭仁、劉行敏等人向李承乾行禮,看到李承乾神采飛揚的模樣,不由鬆了口氣。
解開心結的李承乾,確實有明君氣象。
“楊公免禮,諸卿免禮。”
“文學不必拘禮。”
李承乾笑容溫和。
他單獨招呼程處默一聲,立刻顯出親近。
司兵參軍長孫祥認真看了一眼程處默,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離開東宮之後,長孫祥也風生水起了。”
“表舅……高參軍,近來可好?若非身份束縛,本應親賀舅公歸來的。”
一個雍州衙門,就有三名參軍跟東宮有關係,其實李承乾的基礎之牢固,遠超他的想像。
最後這話,李承乾拋開君臣之別,只論親疏,能爭取到吏部尚書、許國公高士廉的些許好感。
這樣,高士廉即便不倒向李承乾,也不會倒向蠢蠢欲動的李泰。
寒暄完畢,各自落座。
“雍州二十縣,人口近百萬,地屬狹鄉,口分田還不能盡數補足。”
“所以,從今年起,所有官員請射田地,雍州一律不許給。”
寬鄉、狹鄉是個相對的概念,指的是人均擁有耕地是否充足。
雍州的京畿縣,數量也不固定是二十個,分置、合併、省去州級併入雍州時有發生,數量在十八到二十二個之間徘徊。
請射田地,聽起來很優雅,其實就是官員、勳爵請求朝廷準他們合法地兼併土地。
雍州的田地,好的都被司農寺京苑總監、京苑四面監、諸屯監佔了,還有如程家上莊、程家下莊之類的實食邑數目不少。
四五十萬口庶人佔據剩下的田地,永業田肯定夠,口分田卻是多乎哉、不多矣。
李承乾以太子令給雍州請射打了補丁,目光確實犀利。
楊恭仁點頭:“殿下宅心仁厚,為雍州庶人留一線生機,臣楊恭仁為大唐賀。”
“雍州當徹底執行太子令,司戶參軍王福畤為執行者,但有阻礙報到本官處!”
儒雅的司戶參軍王福畤苦笑應聲。
這活可不好乾,得罪人,即便他是隋朝大儒文中子王通的娃兒,也沒那麼大的臉面。
但是,他有說不的資格麼?
“南山鐵案,已經成了雍州鐵面無私的代表,孤的書法不出眾,只能聊表心意,楷書一幅賜雍州,以表勉勵。”
李承乾一拍手,太子典內裘趣展開一幅字。
雖然說李承乾的字不如李泰、李元昌等人,卻也工工整整,看似圓潤的筆劃裡顯露出筋骨。
跟著太子率更令歐陽詢練楷書,李承乾的字雖然不成名家,至少是拿得出手的。
“南山鐵案”四個字躍然紙上,李承乾的落款、鮮紅的太子印,表明這是以官方渠道相賜,不是私相授受。
楊恭仁恭恭敬敬地接過這幅字,吩咐參軍找裝潢匠裝裱起來,再懸掛於二堂正中。
劉行敏似笑非笑地看了程處默一眼。
瓜慫真得太子青睞,此行明明白白是來為他撐腰的。
這也表明,謝氏太倉令身後,多少還有點關係,可能會給程處默使絆子。
程處默微笑,太子雖然博愛了些,認真起來還是挺有儲君勢頭的。
裘趣悄悄告訴程處默,少詹事張玄素說了過火的話,當場被內給使高一元等人暴打了一頓。
李世民勃然大怒,要問罪太子,卻被長孫皇后擋了回去。
“無君無父之輩,只是打一頓,算便宜他了。”
經過李承乾、乳孃遂安夫人的長期哭訴,長孫皇后對這些沽名賣直之輩也極為厭惡。
奮勇當先的高一元因為長孫皇后一句話,晉為太子內坊正九品下典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