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司法參軍審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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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處默在雍州公廨的日子輕鬆愜意。

反正,宿國公府所在的懷德坊,跟光德坊只隔了一個西市,程處默早上都可以多睡一刻。

可惜,七月十五隻放了一天假,七月十六就得點卯,懶覺沒睡夠。

要不要以祭家廟為藉口,再休假五天?

反正大唐官員的假日——官方名稱叫“假寧之節”——很多,多到能讓人眼紅。

然而,踏進州衙頭門,程處默立馬提起精神,腰板挺得筆直,慵懶的模樣收起。

即便當了司法參軍,也不過是雍州小小的一員,還沒有資格懈怠。

早參之後,程處默本來打算眯一下,卻被司法府堵伯叫住了。

“司法參軍,有義士在西市擒獲人柺子,信不過長安縣,直接押送州衙了。”

“治中的意思,勞煩司法參軍審一審。”

長安縣地頭上的事本應歸高純行管,可高純行以祭家廟為由請假五天了,只能由程處默暫時代管了。

無論在哪個世界,程處默對人柺子都深惡痛絕,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世間幾種極惡,人柺子無疑是其中之一。

義士信不過長安縣,倒不是說長安令杜善賢如何差勁,而是京縣的司法裁量權有限。

某些判決,可以出現在雍州,卻不會出現在京縣、畿縣。

涉及州縣的協調問題,長安縣明顯不如雍州。

在一間寮房裡,程處默讓堵伯輔助查詢人柺子的黃卷,司法史負責記錄,順便召了四名問事,開始問案。

公堂審案不是程處默這個級別能享受的待遇,刺史到治中級別才能坐公堂審案。

柺子被押上來,受害的孩童隨著阿孃進來,眼裡還有一絲畏懼。

義士出乎意料,竟然是閻大娘。

“你怎麼會出現在西市?”程處默問閻大娘。

“這話說的,我家府邸就在長安縣興化坊,出現在西市不是很正常?”閻大娘翻了個漂亮的白眼。

閻大娘自然是沒有能力捉人柺子的,可她隨身帶著部曲,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擒一個擄人的婆子,比捉雞也難不到哪裡去。

“本小娘子帶人逛西市,本想從粟特人那裡買點脂粉,正好看到人柺子趁著人潮洶湧,從這名娘子手裡奪人。”

“我閻氏身受國恩,遇到這樣的不平事自然要管一管的。”

“正好我帶著部曲,正好有這能力管這閒事,當然要出手嘍!”

閻大娘神采飛揚,只差沒雙手叉腰,特別有成就感。

程處默點頭,柔和地抓了一把零食——也叫小食,伸手遞出來:“小阿弟,拿小食跟阿孃一起吃。”

孩童猶豫地看了看程處默的大臉龐與豹眼,有點怕,卻又經不起小食的誘惑。

他猶猶豫豫地走到程處默面前,雙手捧著程處默給的小食,靦腆地笑了。

“阿孃,吃。”

第一塊小餅子,孩童喂進了他阿孃嘴裡。

婦人眼裡流下淚水。

那麼好的娃兒,差點就被搞得骨肉離散!

程處默並不是在發善心,而是以此確定孩童與這位娘子的關係。

“來呀!請孩童與他阿孃去法曹寮房等候,給這婆子來上二十殺威棒!”

程處默的安排自有一番道理。

用刑的場面不適宜孩童觀看,自然要讓他母子迴避一下。

人柺子格外硬氣,即便受刑也一聲不吭,刑杖打在她臀上,就像打在死豬身上。

也虧得是在長安城,如果在鄉里,被捉到的人柺子可能就活活打死了。

哪怕衙門事後知曉,也因為法不責眾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哪怕是問事用拶刑,人柺子痛得身子扭曲、五官擰成一團,依舊不肯吐出半個字。

“太殘忍了。”

閻大娘嘟囔一句,雙手捂著小臉,一雙靈氣的眼睛卻透過稀疏的指縫觀刑。

刑罰雖然兇殘,用在人柺子身上卻正合適。

人柺子痛暈過去,問事停了拶刑,一盆冷水當面潑了過去。

“太可憐了,讓她去死吧。”

閻大娘最見不得人受苦。

程處默一拍驚堂木:“人犯既然不招供,就以掠為奴婢論,判絞刑。”

人柺子怨毒地看了程處默一眼:“《武德律》老身還記得,掠為妻妾子女者,徒三年。”

“這位官人,豈可葫蘆官判斷葫蘆案?”

啊哈,這年頭的人柺子都那麼熟悉律法了麼?

這一條規定,掠(略)為奴婢者,絞;

掠為部曲者,流三千里;

掠為妻妾子女者,徒三年。

真不知道立這條律令目的何在,程處默覺得,一律絞多痛快。

“掠為什麼,你說了不算,本官自會查證。再不招供,就依掠為奴婢斷案!”

程處默一點都不客氣。

一直在查閱黃卷的堵伯驀然開口:“稟司法參軍,根據人犯的過所查出,人犯是三原縣仉(zhǎng)氏。”

“她不是初犯,三年前因掠人而判流三千里。”

過所是庶人過關卡的憑證,由各縣衙戶曹簽發。

三年前就掠過人,仉氏口口聲聲掠為妻妾子女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有前科,難怪對這條律令熟悉。

“寫文牒稟告使君、治中,置疑三原縣戶曹為何對有前科的人出具過所。”

寫成書面材料,比口頭稟報正式得多,也代表雍州法曹對三原縣追責。

“判仉氏絞,秋決,報使君請批。”

人命關天,判死刑必須要經過衙門最高負責人楊恭仁的,程處默的意見也有很重份量。

然而,即便過了楊恭仁那一關,也還需要大理寺、刑部複審的。

這就是程處默折騰出來的三審定死刑,不是某個司法程式就能定死罪的,麻煩,但也基本保障沒有冤死鬼。

仉氏再度恢復了沉默。

她知道,老底被翻出來,就再沒有活路了。

仉氏被典獄拖入雍州獄中,閻大娘的眼睛笑成了彎月。

哎嗨,本小娘子可做了一件大好事,功德無量呢。

“哎,司法參軍,她能被絞西市口了吧?”閻大娘笑盈盈地詢問。

“想多了。”程處默一盆冷水潑了過去。“三審無疑才能執行死刑。並且,七品以上官員、皇族、婦人,依律絞於隱私處,不可能上西市口。”

閻大娘嘟起了小嘴,一跺腳:“連人都不會哄,活該你二十了還沒娶妻!”

公門裡哄人,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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