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欲加之罪(1 / 1)
門下省,侍中寮房。
亭長烹製著茶湯,王珪與程處默相對而坐,趙弘智敬陪側座。
“諫議大夫首戰告捷,可喜可賀。”王珪面容稍稍緩和,還是不露笑意。“不過,還是存在不足。”
趙弘智心領神會地接話:“常言道:事不過三,所以言官不想討人厭煩的話,一次朝會的發言儘量控制在兩次以內。”
還有這樣的潛規則?
想想也挺合理的,換成誰只聽到某個人聒噪,也難免有厭惡心理。
“下官受教了。”
程處默老實地點頭。
在門下省,他是純粹的新人,王珪的投桃報李與趙弘智的善意,程處默能感受到的。
“還有,陛下賜字之意,是讓你這太子文學減少入東宮的頻率。”
王珪猶豫了好久,才說出這有些得罪人的話。
其實,王珪這種老頑固就認“立嫡立長”的死理,他的少子王敬直就送進東宮司經局為正九品下校書。
但是,這話他又不得不說。
說著言不由衷的話,王珪覺得自己的老臉都掛不住。
程處默怔了許久:“竟然如此麼?下官儘量少去吧。”
就是程處默不入東宮,也不妨礙太子、裘趣、高一元他們出來找程處默。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再說,只是減少出入頻率,又沒說不準去。
最關鍵的是,兼太子文學的俸祿,一文錢也不會少。
-----------------
東宮。
崇教殿側的寬敞地帶,一身便服的太子李承乾正在努力顛著蹴鞠。
因為少詹事張玄素橫挑鼻子豎挑眼,現在連內給使都不敢跟太子對踢,只有他一個人孤零零地顛著,看上去格外孤獨。
象輅車橫衝直撞進入東宮,隨後的左右千牛衛、左右屯衛佔據了東宮的有利位置。
太子左右衛率、太子左右監門率在兵鋒面前黯然失色,連一絲反抗的慾望都沒有。
劉仁實、封師進臉色大變,以為大廈將傾。
張玄素臉上浮現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以宮廢換取他的直名,可以實現了!
李承乾踩著蹴鞠,冷冷地看著象輅車上的貞觀天子李世民:“陛下如此行事,是要廢臣太子之位嗎?”
李世民氣急敗壞:“逆子!你私養的樂童稱心何在?”
李承乾呵呵一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陛下是聽了哪個奸佞的讒言,如此大張旗鼓控制東宮?”
“想來阿孃是規勸不了陛下了,臣當叩大安宮請教耶耶,大唐是否沒有規矩!”
“搜!”氣急敗壞的李世民一揮手,左右千牛衛、左右屯衛如狼似虎地在東宮前宮查詢,似乎要掘地三尺,挖出稱心這個人。
令他失望的是,連在偏僻角落新建的曲室都找遍了,硬是沒有稱心的身影。
李承乾一腳踢開蹴鞠:“來人!大開太子內宮,讓陛下搜!”
“今日這官司,孤到打到大安宮,請耶耶主持公道!”
承恩門、宜春門、宜秋門大開,宮人戰戰兢兢抱著怯生生的李象出來。
還不會說話的李象滿眼驚懼,淚水從臉頰嘩嘩流下。
這個陣勢,倒讓李世民騎虎難下了。
“張玄素!你不是說太子在與樂童尋歡作樂麼?”
李世民一馬鞭抽到了張玄素臉上,一道鞭印立刻凸顯出來。
張玄素沒想到,自己被天子賣得那麼快。
“陛下,臣是聽兩名內給使所說。”張玄素知道不妙,只能老實招來。
再蠢,張玄素也知道中了李承乾的圈套。
稱心應該早就悄然離去,太子這是假稱心之名引蛇出洞。
張玄素就是那條毒蛇、蠢蛇。
李承乾冷笑:“身為太子少詹事,不思為東宮殫精竭力,反而賣主求榮、處處搬弄是非。”
“這就是陛下為東宮遴選的好官啊!”
“讓孤被廢,好成全少詹事的直名,孤是不是應該感到榮幸?”
從裘趣手中接過刑杖,李承乾一杖接一杖打在張玄素背上,狀若瘋虎。
張玄素一聲聲慘呼,卻不敢閃避。
他已經知道,今天是凶多吉少了,再敢閃避,必然禍及家人。
“夠了!朕說夠了!”李世民咆哮。
李承乾的刑杖打在張玄素的身上,卻像抽在他臉上。
李承乾現出一絲癲狂,獰笑道:“太子發瘋,天子以劍擊之,為天下除禍患,豈不是天下美談?”
“來啊!李承乾大好頭顱在此,陛下何不取之,以讓李泰成為東宮之主?”
太子少傅蕭瑀緩緩現身,擋在太子身前,雖然一言不發,意思卻很明顯。
要動太子,從蕭瑀這把老骨頭身上踏過去。
于志寧、杜正倫在外圍連聲驚呼:“殿下,杖下留人!少詹事雖然居心不正,卻也罪不至死!”
張玄素:我謝謝你們哦!
“啪嗒”兩聲響,杖斷、脊椎斷,張玄素如同一灘爛泥倒在地上,口裡汩汩流淌著血液,出氣多、進氣少了。
李承乾開口:“傳太子令,太子左右衛率、太子左右監門率形同虛設,任人長驅直入,著即日裁撤。”
連蕭瑀在內,東宮僚屬盡數驚呼:“殿下請三思!”
十衛率裁撤其四,還包括東宮主要戰鬥力太子左右衛率,偌大的東宮豈不任人出沒?
可是,細思下來,這四衛率存在,不是照樣讓天子長驅直入?
即便是細柳將軍的營盤,也不會任御駕不通報而進入。
四衛率不僅僅是翊衛、府兵,更有諸多官員的子孫為親衛、勳衛,這一舉動必定讓天下震驚。
更重要的是,太子行此舉,天子的臉面就蕩然無存了。
僵持不下,已經有官吏飛奔門下省稟告了。
原因,就是被太子杖斃的少詹事張玄素,同時還是門下省給事中。
即便程處默再三推脫,依舊被王珪拉到東宮這個水深火熱的地方。
咳咳,程處默感到欣慰,太子已經從只會發脾氣成長到能坑死張玄素了,可喜可賀。
“殿下,到此為止好嗎?四衛率的率、副率可以按殿下心意撤換,裁撤四衛率終究不切實際。”
王珪難得地耐心勸解。
李承乾癲狂地笑道:“不是還有更好的辦法嗎?殺了孤、廢了孤,另立太子,一切不迎刃而解了?”
程處默點頭。
假痴不癲這一招,太子深得精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