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一半（1 / 1）
程處默就藩的建言，李世民聽了一半。
一半的意思是，除了心肝寶貝肉李泰，其餘適齡的親王都轟出長安城，讓他們禍害地方去了。
在崇仁坊開設賭坊的荊王李元則，赴豫州為刺史；
徐王李元嘉，赴潞州為刺史；
鄭王李元禮，赴鄭州為刺史；
蜀王李恪，任安州都督；
燕王李祐，授豳（同彬）州都督；
梁王李愔，授襄州刺史。
鄜州大都督、越王李泰，依舊穩坐長安城。
唯一不同的是，被太子李承乾揭開爭儲的偽裝，李泰拉攏官員的難度開始飆升。
雖然也有人願意攀龍附鳳，可李承乾才是正朔！
李承乾杖斃張玄素的舉動，意外地獲得了好評，多數知曉的人認為，大唐未來的君主就應該那麼霸氣！
詬病李承乾殘暴的聲音也不是沒有，但相對而言要細微得多。
李泰除了舞文弄墨，其他方面乏善可陳。
即便是文章，李泰也不過是堆砌詞藻——指望一個沒有閱歷、連痛苦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人講得多深刻麼？
“為賦新詞強說愁”瞭解一下。
門下省裡，程處默的威信一下就起來了，另外三名諫議大夫都自覺做著清理寮房的活。
沒辦法，諫議大夫治下，連一名亭長、掌固都沒有，只能靠自己幹活了。
程處默正翻閱著黃卷，一點點地摳貞觀年寺廟數量的增長速度。
嘖，武德九年太上皇詔令長安城只留三座寺廟，結果寺廟如雨後春筍般長了出來。
別的不說，宿國公府所在的懷德坊，就有羅漢寺、辨才寺、慧日寺、弘光寺存在。
可長安城一百零八坊，每坊的平均人口數量才五千左右！
寺廟數量多了，僧尼、沙彌就多，能耕種、為朝廷繳納稅賦的人就少。
更重要的是，照這滾雪球的速度，大唐方外之人的數量將會劇增。
程處默對道佛兩家沒有什麼偏見，但佛門這擴張速度未免讓人詬病。
周武帝滅佛才過去五十七年，那麼快就有人忘了教訓啊！
周武帝時期，寺廟就有三萬餘座。
大唐官方認可的寺廟有五千餘座，但非法建立的招提寺、建在深山裡供苦修的阿蘭若（ālánrě）寺，加起來有多少呢？
佛門的無序擴張，才是道家與部分大臣堅決反對的主因。
上表請抑制寺廟增長速度？
得了唄，讓寺廟增長的一大功臣就是李世民，長孫皇后的小名就是觀音婢。
指望讓佛門得到控制，大概得等到李承乾登基了。
下值，程處默帶著孫五朗等十二人往東宮嘉德門走去，卻見一身青袍的彭杏林洋洋得意地站在門側。
“多謝右庶子舉薦，下官得任太子左監門率正九品上錄事參軍。”
錄事參軍掌印，負責記錄官兵辦事是否延誤。
有彭杏林這一個老到的傢伙盯著，太子左監門率應該可靠得多。
程處默笑道：“還得是你自己有能耐，本官才舉薦得了。”
彭杏林看了孫五朗他們一眼：“右庶子這馬漏蹄了，回去當以刀削馬蹄，以發灰、羊脂填滿，以黃蠟密封，再養上幾日。”
程處默驚訝地看了彭杏林一眼：“錄事參軍這眼力可以啊！本官都是今天才發現它有點難受。”
彭杏林矜持地笑了。
說別的他未必行，說到獸醫嘛，那可是他的老本行。
跟彭杏林說笑了幾句，再經過宮門大夫長孫家慶時，程處默低聲交代：“無論是誰出入東宮，都要嚴加盤查，包括本官在內。”
長孫家慶默默點頭。
嘖，一轉眼，程處默就成了他的上官。
經過東宮變故，長孫家慶也知道，太子的位置很危險，不僅是有親王的覬覦……
幸好，李承乾的發飆讓人對他多了幾分忌憚，四衛率的清理也觸目驚心。
在法定的甲弓數量之外，還額外多出甲十領、伏遠弩三具、弩箭三百支。
要是讓李世民揪著這把柄，太子能推得乾淨嗎？
崇教殿內，著鹿皮弁、紅紗衣、素裳、革帶、白襪、烏皮履的李承乾腰板挺得筆直，不怒自威，冷靜地聽裘趣、高一元逐一稟報東宮諸事。
（附：弁式樣圖。）
“兩位左庶子還不死心，想在給殿下授課時給點顏色。”
裘趣多少帶著不平之意。
李承乾呵呵一笑。
自從杖斃張玄素之後，他對於志寧、杜正倫之輩的心態大變，不再視他們為師，只將他們當成普通的僚屬。
僚屬的話，愛聽時聽一下，不愛聽就左耳進右耳出。
“右庶子來得正好，陪孤去崇文殿聽聽兩位左庶子高見。”
西側，崇文館旁崇文殿，于志寧苦口婆心地講解《毛詩》。
大唐對於學生要考的經文按重要性分大經、中經、小經，《毛詩》是中經。
“之後三年，幽王為犬戎所殺，桓公死之，其子武公與晉文侯定平王於東都王城……”
于志寧搖頭晃腦。
李承乾接連打了幾個呵欠：“左庶子所講，當年故少師就講解過，並無多少出入，就別浪費彼此的時間了。”
故少師，說的是薨了的太子少師李綱。
當年群臣交口稱讚李承乾聰慧，並不是阿諛奉承，李承乾的學習能力確實出眾，不過被幾個庸師耽誤了而已。
程處默開口：“臣程處默倒是有一個議題，不知殿下可感興趣。”
“自武德九年起，長安城寺廟數量的變遷，以及對朝廷、稅賦的影響。”
論經文，程處默才不會去自取其辱，國子監輟學生的名頭不是空穴來風。
這種務實的議題，恰恰是于志寧、杜正倫的短板。
李承乾笑道：“右庶子的題目，妙！請右庶子給一旬時間，孤詳查過後再給答覆。”
程處默擊掌：“殿下治學嚴謹，臣甚是歡喜。二位左庶子有空，不妨也就此調查一番，方便相互驗證？”
于志寧尬笑一聲：“本官事務繁多，就不去查證了。”
杜正倫鼻孔裡哼了一聲，果斷拒絕。
于志寧好歹在隋朝當過縣長——隋朝的小縣主官為長——知道寺廟的事是燙手山芋。
杜正倫根本沒有當地方官的經歷，對寺廟的影響心頭沒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