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烏眼御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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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福門外。

太子左監門率錄事參軍彭杏林橫眉豎目,生生將刑部都官郎中薛仁方、大理評事荔非葛布、侍御史李仁發攔住。

“殿下發布了太子令,在率更寺審理出結果之前,外人不得進入東宮。”

薛仁方苦笑,他的災厄都是太子解的,自然不願違逆太子之意,奈何上命難違。

荔非葛布咧嘴笑了笑:“錄事參軍何妨通稟一聲?殿下直言拒絕,我們當臣子的也好有個交待。”

彭杏林冷笑:“‘太子令’聽不懂?大理評事是認為,你有資格突破太子令的限制?”

李仁發怫然不悅:“你這小小的錄事參軍很狂嘛,信不信哪天請你御史臺吃茶?”

御史臺的茶從來不是那麼好喝的。

“侍御史之意,東宮的官員也是御史臺能輕易撥弄的?”程處默的聲音在李仁發後頭響起。

李仁發愕然回首,一個沙缽大的拳頭在眼前急劇放大,“嘭”的一聲打到他眼眶裡。

“想打侍御史的想法由來已久。”程處默吹了吹拳頭。“東宮也是你李仁發能放肆的地方?”

“你目無法紀,竟然敢打御史!”李仁發捂著開始發烏的眼睛哀嚎。“我要去堂尊那裡告你!”

“別說去御史大夫那裡告了,你就是到太極殿告御狀也由你。”程處默呵呵一笑。“在東宮門前威脅東宮僚屬,本官也想問問御史大夫,御史臺意欲何為?”

荔非葛布緊緊捂住嘴巴。

當真是禍從口出,幸好自己跟彭杏林的交涉,態度一直平和,沒有口出狂言。

薛仁方叉手:“下官見過右庶子。”

程處默嘆了口氣:“你是有多不招待見?這種糊糊事,別人避之不及,怎麼又丟到你身上了?”

薛仁方苦澀地笑了。

無非是左千牛衛中郎將楊森持續施加影響,一些莫名其妙的事都會落到他身上。

這事,明明刑部郎中李叔慎、孫伏伽都比他適合出面啊!

“各自回稟堂尊,殿下有令,在率更寺沒有審出結果以前,為防諸司與人勾結,人犯不會移交,諸司不得插手。”

程處默老熊似的身子堵在嘉福門前,像要護衛整個東宮。

指了指李仁發,程處默不再說話,意思卻很明顯:再聒噪,李仁發就是例子。

從東宮門前回到御史臺,李仁發的烏眼被人看在眼裡,“烏眼御史”的諢號伴隨了他一生。

韋挺靜靜地聽完李仁發的添油加醋,再聽聽令史的中立回報,只能默然擺手。

李仁發慣搬弄是非,他心頭是有數的。

威脅東宮僚屬,別說程處默會揍,連他都想給上御史三拳。

東宮也是區區侍御史能逞威的地方?

除非是宮廢了,否則一臺六部九寺在東宮面前姿態就得擺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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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率更寺,心腸硬梆梆的太子李承乾聽著一聲聲哀嚎,還有太子左衛率不時“杖斃一人”的話,眼裡只有恨意。

為了爭儲,都不擇手段了!

呵呵,正面交鋒不敢,就耍這些陰謀詭計是吧?

很多事情不需要證據,誰受益,誰就是最大嫌疑人。

“殿下,一百一十三家的家眷已經押解過來,宅院中俱搜了一遍,沒有異常。”

李安儼向李承乾稟報。

程處默豹眼一眯:“等等,為什麼少一家?”

李安儼回應:“太子僕丞苟安家人在年前暴病身亡。”

這個訊息,讓歐陽詢臉色鐵青。

失察了。

東宮的官吏、庶人,有一個最基本的要求,要有家眷存在。

有家眷的人,做事一般考慮得多一點,不容易幹殺頭的買賣。

“這一百一十四人家裡的田地,深犁過沒?”程處默張嘴就讓人震驚。“魚塘放幹了沒?”

李承乾聽得津津有味:“右庶子,這些地方能放錢?”

程處默點頭:“正因為常人想不到,才有可能這麼幹。”

李安儼咧嘴,自己麾下是翊衛,又不是專業的平地農,哪裡犁得那麼多地?

自己又不是老黃牛!

“殿下,請司農少卿武士稜相助吧。”程處默咧嘴。

司農寺裡,那些官奴——也叫官戶——多的是,讓他們翻百來頃地,也不過是一兩天的事。

司農丞閻玄邃官卑職小,就沒必要去找他了。

“孤簽發太子令,著太子通事舍人李德謇送去司農寺。”

“太子僕丞苟安,嘴硬得很,率更令還沒撬出一句話,已經暈死三次了。”

“率更令說,右庶子在逼供方面獨樹一幟,要右庶子幫忙。”

李承乾認真看了眼程處默。

沒看出來程處默哪裡有酷吏的潛質啊?

程處默無奈地笑了,沒有歐陽詢這麼坑學生的,程處默還想混一個好名聲哩。

“讓苟安負枷,以枷卡樹杈,身子懸空,這叫犢子懸車。”

程處默只能出了個主意。

這個刑罰名列大唐十大酷刑之一,威力自然極大,沒幾個英雄好漢能扛過去的。

僅僅在樹杈上吊了半刻鐘,之前死不開口的苟安慘呼:“給個痛快!”

歐陽詢斜睨程處默,這混賬的招數果然毒辣。

“金輅車是罪臣所壞,因此罪臣收了價值一千貫錢的金元寶,埋於永業田一角、一丈深的土裡。”

沒了家眷的牽掛,苟安膽子大得很。

至於對方是什麼人,苟安表示,只見得羃籬下隱約的人影,大致能判斷是個漢子。

但這種事,即便沒有證據,李承乾也能鎖定目標。

“徹查過後,所有人及家眷移交大理寺。”

李承乾哼了一聲,倒想看看大理寺怎麼處理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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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僕寺的變故,驚動了大半個朝堂,連李世民都覺得驚愕。

自家的娃兒,也要走上父輩的道路,手足相殘了麼?

長孫皇后哀嘆一聲,目光幽怨。

要不是李世民搞出的名堂,原本安分的李泰何以滋生出勃勃野心?

相形之下,程處默打御史、施酷刑,倒不值一提了。

“二郎,讓青雀就藩吧。”長孫皇后輕聲哀求。

青雀,李泰的小名。

李世民緩緩搖頭。

老李家養蠱,從來都是你死我活的,兩個娃兒總有一個得廢,這就是命!

李世民唯一能保證的是,兒輩爭鬥得再激烈,孫輩總能平安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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