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疑人不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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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處默看向彭杏林:“錄事參軍能看出損壞了多久麼?”

彭杏林回應:“準確時間無法推算,依下官的推測是在今年內。”

這倒符合常理了,畢竟爭儲的事今年才上了檯面。

在此之前,沒必要暗算太子。

李承乾臉上黑雲壓城:“右庶子知道的,孤有時不那麼靈便。”

“要是恰好在不靈便時,金輅車恰恰壞了,孤不知道能不能安然無恙。”

太子是一國的儲君,要是面部受傷、致殘,怕會自慚形穢,未必再穩坐東宮。

歐陽詢略微扭曲的面容閃過一絲殺氣:“殿下,所有可能接觸到金輅車的官吏,全部讓率更寺審一審。”

歐陽詢老了、病了,面容有些擰巴,但程處默從未看過他殺氣騰騰的樣子。

歐陽詢瞪了程處默一眼:“咋,不知道率更寺還掌著東宮刑罰?”

嘿,這潭州人的脾氣!

程處默乾笑一聲,沒跟歐陽詢鬥嘴。

率更寺給東宮僚屬定罪,庶人杖以下直接處置,官吏杖以下送大理寺。

看著權力是不大,但是可以這麼想,沒審出結果、沒定罪之前,就是把人活活打死也無處喊冤!

讓歐陽詢當太子率更令,可不是讓他當老好人的。

李承乾看向程處默:“右庶子覺得當如何?”

程處默應聲:“疑人不用。”

歐陽詢一震:“你的意思,整個太子僕寺,除所轄隴右牧監外的一百一十四人全部拿下?”

如果今年太子僕寺沒有人離任的話,就是這一百一十四人了。

這也是李承乾為什麼不召于志寧、杜正倫來議事的原因,他二人來,必定是一通仁義道德的洗禮。

景井禁連連點頭。

一日不查出是誰幹的,這一百一十四人就一日別想得安生。

在場的官員,身家性命大多維繫在太子身上,李承乾真有個好歹,大家都沒啥好下場。

御史臺出來的官員,沒幾個心慈手軟的,像唐臨那樣明察秋毫的也沒幾個。

宋俠眼現不忍,李德謇咬牙切齒,長孫家慶摩拳擦掌,裘趣不動聲色,高一元怒目圓睜。

歐陽詢露出一絲笑容:“右庶子的建議,自然是極好的。”

程處默突然醒悟,歐陽詢人老成精,明明他也想這麼幹,非要借自己之口說出。

一百一十四人被剝去官衣、跪於率更寺的畫面太美,率更寺的四名亭長、四名掌固完全不夠用,還向太子左衛率借了一團翊衛過來。

這些由府兵轉換身份的翊衛殺氣騰騰,一杖杖擊向官吏的大臀。

“冤枉啊!小人只是獸醫,只跟牲畜打交道,不可能犯事啊!”

一百一十四人中,肯定多數人是冤枉的。

可惜,覆巢之下無完卵,每一個極力喊冤的官吏、庶人,不過是風中殘葉罷了。

別說歐陽詢沒審出嫌疑人,就是鎖定目標了,其他人也沒啥好下場。

太子僕寺肯定不能沒有官吏、庶人服侍牲畜,暫時由彭杏林與太子右衛率管著牲畜,程處默扭頭去了太僕寺。

“張少卿,東宮急需可靠人手補充,幫襯一把唄。”程處默在太僕少卿張萬歲面前毫不怯場。

從四品上太僕少卿,比程處默的右庶子低了一級,程處默自然也不能喊上官。

打吐谷渾得到的牲畜,盡數是張萬歲收去分置的,程處默在大了一輩的張萬歲面前才說得上話。

張萬歲啐了一口:“讓你們心狠手辣!一百一十四人啊,就當真一個不留?”

說歸說,張萬歲也知道,太子僕寺算是全軍覆沒了。

事涉儲君,小事也能變大事,何況金輅車被破壞是真的大事,殺個人頭滾滾、血流成河也合情合理。

人手不重要,“可靠”才是第一要義。

當年劉武周手下,尉遲敬德、張萬歲是同僚,活到如今連眼睫毛都是空心的,哪能不清楚東宮變故的真正緣由?

“皇城這頭的太僕寺,下官一個官吏都不敢抽過去,只能先召部分沙苑監官吏、庶人頂上。”

“後續的,是東宮從隸屬的隴右牧監抽人手,還是太僕寺從隴右諸牧監抽人,再議吧。”

只有遠在外頭的官吏、庶人,才不會被爭儲之類的事波及。

“但是,右庶子也需要稟明殿下,現在可靠不等於永遠可靠,將來出問題可別找下官麻煩。”

張萬歲的補丁打得及時,一點風都不漏。

程處默大笑:“不愧是老奸巨猾的太僕少卿。”

張萬歲呵呵冷笑:“上一個萬歲被人弄死了,我這個萬歲不得小心翼翼?”

史萬歲死了,張萬歲長壽,這就是同名不同命。

張萬歲能好端端地活著,除了他弼馬溫的本事,不摻和政事也是一個重要因素。

沙苑監在同州,來回五百里,六百里加急才能在一天內召人到位。

沒辦法,除了戰爭、叛逆不許使用八百里加急。

“你家那兩匹黑色馬駒怎麼樣了?”張萬歲與程處默閒聊。

最關鍵的一點,那兩匹馬駒是張萬歲精挑細選的,格外溫順。

程處默卻明白了張萬歲的潛臺詞:“挺好,兩個阿弟都挺喜歡的,每天都要讓部曲帶他們跟馬駒玩耍。”

張萬歲綻放出真摯的笑容。

馬匹讓娃兒喜歡,才是他弼馬溫最高興的事。

看了程處默良久,張萬歲嘆息:“可惜太僕寺五品官只有上牧監,太僕少卿之位,你又差了點。”

一般而言,五品朝官對應四品東宮僚屬,不大可能讓程處默直接當四品朝官。

牧監這種要出京的官員,也不可能安排程處默去當。

程處默笑道:“本官不精通牲畜、車馬,少卿好意,心領了。”

太僕卿郭嗣本踱入寮房:“有誰是天生就懂的?學唄!你又不是那種遠離牛屎馬糞的矯情人物。”

雖然不可能在朝堂上聲援程處默,郭嗣本對他還是很看好的。

年輕一輩裡,不靠父輩升上五品的沒有幾個,程處默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從來只有錦上添花,人間少見雪中送炭,就是那麼現實。

如果程處默自身不夠堅挺,郭嗣本自然不會理睬他。

“多謝上官欣賞,只是下官身不由己。”程處默一聲嘆息。

真不是他矯情,他現在的朝官位置是捏在李世民手裡,哪天要讓程處默去鴻臚寺管喪事這一口,程處默也無力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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