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奏摺上的油漬密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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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御膳房的灶口還沒生火,宋甜拎著空菜籃子往外走。

昨夜她順手從冰窖帶出的那塊酥餅,還揣在袖袋裡,邊角有點發硬,像是在冷地上躺了一宿的死魚。

她沒扔,留著當證據——雖然皇上沒說啥,但那碗“翡翠海參羹”吃得嗆人,她心裡門兒清,問題不在她這兒,而在送菜的人。

剛拐過廊柱,李公公就堵了過來,手裡舉著一份奏摺,黃綢封邊都快甩到她臉上。

“宋丫頭!”他嗓門拔得老高,驚得牆頭麻雀撲稜飛走,“你瞧瞧!你瞧瞧這是什麼!”

宋甜停下腳,眯眼瞅那奏摺。右下角一圈油漬,金黃髮亮,邊上還沾著點碎渣,像是誰啃完點心隨手擦的手。

“喲。”她歪頭,“昨兒誰給皇上送夜宵,手這麼欠?”

“還裝!”李公公臉一沉,“這油漬,分明是你那‘素鵝頸’的殘湯!昨兒送進尚書房,今早萬歲爺批摺子,手一蹭——聖物沾油,大不敬之罪!你擔得起嗎?”

他話音一落,旁邊幾個小太監立馬圍上來,伸脖子看熱鬧。有人嘀咕:“真是素鵝頸的油?那菜不是清湯的麼……”

宋甜沒接話,往前湊了半步,鼻子輕輕一抽。

【食材共鳴】嗡地響了一下。

豬油。陳了三天的豬油,混著麵粉焦底的糊味,還有……一絲甜膩的桂花糖?

她嘴角一扯。

“李總管,”她抬手指著油漬邊緣,“您給皇上吃的夜宵,是隔夜的酥餅吧?”

李公公一愣:“胡說!御前點心哪有隔夜的道理!”

“有。”宋甜蹲下身,指尖虛點那油漬,“您看這油,不是炸物的新油,是冷了又熱的豬油,析出來的。餅皮返潮,一咬就掉渣,油全蹭手上了。”

她抬頭,眼神亮得像剛刮完鍋底的鐵鏟:“皇上批摺子到寅時,習慣左手撐著額頭。這油漬的位置,正好在批硃批的地方——他是邊吃邊寫,手擦了摺子。”

李公公臉色變了:“你怎知皇上……”

“我還知道,”宋甜站起身,拍了拍圍裙,“那酥餅放了一夜,豬油氧化,吃多了喉嚨發膩,後槽牙發苦。更糟的是——”

她從袖子裡掏出那塊硬邦邦的酥餅,掰成兩半。

“裡頭的核桃,發黴了。”

眾人譁然。

李公公猛地撲上來:“哪來的證據!你栽贓!”

“栽贓?”宋甜把半塊餅往前一遞,“您要不信,聞聞?黴味藏不住。”

李公公僵住,沒敢接。

正僵著,尚書房方向傳來腳步聲。

康熙來了。

黃袍沒換,臉色卻比昨夜還沉。他一眼掃過眾人,目光落在那沾油的奏摺上,眉頭一擰。

李公公立刻跪下:“萬歲明鑑!是宋氏私制葷腥,以湯汁汙染聖物!其心可誅!”

康熙沒理他,只看向宋甜:“你有話說?”

宋甜沒跪,也沒辯,只問:“萬歲爺,昨兒吃那酥餅,是不是覺得嘴裡發黏,吃完還想喝水?”

康熙一怔。

確有其事。

他昨夜批折到後半夜,餓得心慌,隨手抓了塊點心啃了。吃完總覺得舌根發膩,還乾嘔了一下,以為是累的,沒當回事。

宋甜見他神色,心裡有底了。

她把那半塊酥餅舉起來:“這餅,是前天做的,放了一夜。豬油變質,吃了傷胃。更別說裡頭這核桃——”

她指尖一挑,從餅芯夾出一小塊灰綠色的仁兒,託在掌心。

“長毛了。”

空氣一下子靜了。

康熙盯著那塊發黴的核桃,臉色從沉到黑,再到鐵青。

他忽然伸手,一把奪過那塊酥餅,掄圓了胳膊——

“啪!”

餅砸在李公公臉上,碎渣四濺。

半隻發黴的核桃滾進塵土,沾了灰,像顆爛牙。

李公公趴在地上,臉貼著地磚,連動都不敢動。

康熙盯著他,聲音低得像從井底冒上來:“你老了。”

“連朕的夜宵,都敢糊弄。”

李公公渾身一抖,額頭磕地:“奴才……奴才不是有意的……是底下人……”

“底下人?”康熙冷笑,“誰管御膳房?”

沒人接話。

宋甜低頭,嘴角輕輕一抽。

她要的不是李公公倒臺,是讓他記住——她的灶臺,碰一下,就得吐口血。

她往後退了半步,腳跟剛離地——

康熙忽然開口:“那碗‘翡翠海參羹’,真是海帶做的?”

宋甜一頓。

來了。

她抬頭,正色道:“回萬歲爺,是白菜幫子刻的形,冬瓜卷的皮,湯底是清雞湯。”

“海參呢?”

“賬上有,但送去的是海帶。”

康熙眼神一厲:“誰換的?”

“採買的人。”宋甜語氣平淡,“驗菜的是尚書房內侍,東西一進宮門,就不歸李總管管了。”

她這話一出,李公公猛地抬頭,眼裡全是驚。

對啊!鍋不該他背!

可皇上吃了不舒服,總得有人頂罪。

康熙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聲:“好啊。賬上有,送來的沒有。驗了的,吃的不是。朕吃了一碗假海參,你們演了一出真戲。”

他掃視一圈,最後落在宋甜身上:“就你,做了碗真菜,反倒沾了油。”

宋甜沒吭聲,只低頭看著自己沾灰的鞋尖。

康熙忽然問:“你昨兒送夜宵,為何不走登記?”

“太子爺說,皇上批摺子費神,吃點清淡的。”

“他讓你送的?”

“嗯。”

康熙眯了眼。

他知道胤礽最近常往御膳房跑,也知道這丫頭是太子點名要的人。

他沒再問,只揮了揮手:“都散了。”

李公公癱在地上,沒人扶他。

宋甜轉身要走,忽聽康熙又道:“宋甜。”

她停下。

“明日。”他盯著她,“朕想吃你做的素鵝頸。”

“要熱的。”

“還得,”他頓了頓,“別讓油,沾了摺子。”

宋甜回頭,咧嘴一笑:“奴才知道了。”

御膳房後院的晾架上,掛著幾串昨夜和的麵糊,細條兒垂著,風一吹晃悠悠的,像曬乾的蟲子。

這是宋填順手做的試驗,本想拿去餵雞,結果雞沒吃,她倒覺得這玩意兒晾乾了有點像前世的泡麵餅,正打算收下來磨成粉摻進豬食,忽然聽見身後腳步聲急。

她回頭,黃袍角一閃,康熙竟親自來了,身後一個太監都沒跟。

老爺子臉色還沉著,可腳步不穩,像是餓狠了。他徑直走到晾架前,伸手就抓了一把乾麵條往嘴裡塞。

“哎!”宋甜衝上去,“陛下!那不能生吃——”

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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