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鄉下的窮鬼（1 / 1）
她想到了方才李嬤嬤特意強調的府裡去得去不得的地方。
那些地方，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府內表哥們的居所。
她輕嘆了口氣，素手摸上自己的臉龐，帶著幾分悵然。
“生得太美也不好，容易招惹禍端，若侯府不願意收留我，我留在江南早就被族人賣給肥頭大耳的鹽商做妾了。”
小竹神色也有些黯然。
柳聞燕瞅了瞅，又笑道：“不過好在侯門世家最是看重臉面，我只要好好縮在這清心苑，求一門好親事出嫁，便萬事大吉了。”
默然一刻後，小竹輕聲道：“到了。”
這是最南處的角落，雜草叢生略顯潮溼，清心苑的牌匾上都纏繞上了密密麻麻的綠藤，推開門，更是隻覺塵土撲鼻。
兩個丫鬟在裡面坐著，神色十分嫌棄的模樣，看到她來，不情不願地站起身。
“奴婢蝶兒/春桃見過表小姐。”
行禮也行得相當敷衍。
柳聞燕看了眼兩個丫鬟，姿態客氣：“既是大舅母安排來的粗使丫鬟，那這便開始收拾屋子吧。”
眼下這房子根本不能住人，就連坐，都得仔細擦乾淨一塊地方才能坐。
蝶兒眼珠子一轉，盈盈笑著上前：“我們灑掃屋子，表小姐可有何賞賜？”
人都是趨炎附勢之輩，柳聞燕也懂，知道該隨身帶些賞賜。
可爹爹死後，家裡的財產被族裡盡數霸佔，眼下她手裡也只有那一袋站了泥土的銀裸子，方才是為了給父親戴孝，才用以賄賂張嬤嬤。
可現在不過灑掃丫鬟都要找她要賞錢，不是她不願給，而是她實在囊中羞澀，今日給了，便沒了明日。
於是她搖了搖頭。
蝶兒立即撇了撇嘴，不屑地別開臉去。
旁邊小竹眉頭一皺，嬤嬤不敢罵，一個粗使丫鬟還不敢罵嗎？
她立即叉著腰不高興道：“大夫人本就安排你們來為我們灑掃屋子，你們還敢要賞錢？”
蝶兒冷笑一聲，鄙夷地看著她：“你以為我願意來這個鬼地方？一個來侯府打秋風的窮親戚，你主子都沒說什麼，你也敢說上我的不是了！”
“我家小姐再怎麼那也是正經官家小姐，你一個奴婢，也敢這麼說話！”
“是啊，一個名存實亡的孤女。”
“你！”小竹霎時大怒。
柳聞燕連忙拉住她的手，低聲道：“算了，我一個無權無勢的孤女，她不願跟著我也正常，你跟侯府的人不必相爭，我們自己也能打掃。”
小竹這才收住憤懣之色，滿眼心疼地看著她，連忙用衣袖在板凳上擦了一下，道：“那小姐您坐會兒，我很快就收拾好了。”
柳聞燕卻堅持跟她一起收拾。
這一收拾就是足足兩個時辰，雨勢漸弱，天色也漸漸暗了，整個清心苑煥然一新。
這時，外面敲門道：“表小姐，該去家宴了。”
這場家宴名義上是為她接風，也是讓她認認侯府的人。
她擦了擦額心的汗，朝外面應了一聲，便回去簡單擦了身。
可擦完之後，她看著那件被汗水濡溼的粉衫和自己帶來的素色麻布孝衣，一時間有些猶豫。
她咬了咬唇，還是帶了私心，換上了那件素色麻布孝衣去了膳堂。
她到得早，等了會，侯府眾人才陸陸續續地過來，不過小輩中只有女眷，長輩倒都差不多到齊了。
沈韓氏一看見她便皺起眉頭：“你那身粉衫呢？”
柳聞燕咬唇，頗為小心道：“下午灑掃屋子時不小心弄髒了，怕穿到宴席有失體統，我便換了一身衣裳。”
沈韓氏臉色難看，還要再說什麼，後面就傳來一道歡喜的聲音。
“祖母。”
她只好壓下不悅，道：“我回頭讓人給你多做兩身，在府中別再穿你這些孝衣了。”
柳聞燕心底無奈，卻不得不低頭應是，隨後轉頭看去。
老夫人沈老夫人手持鴆杖已經坐在首位，身著湖藍錦袍，十分端莊，儘管保養得宜，但麵皮上還是堆疊了層層紋路，一雙眼睛透出點點渾濁，卻仍舊如同犀利的冷箭。
她淡淡看向柳聞燕的臉，眼底掠過幾分厭惡。
柳聞燕沒察覺這幾不可察的情緒，立即起身行禮：“聞燕問外祖母安，聽聞外祖母喜歡詩畫，聞燕便準備了一份薄禮，還請老夫人笑納。”
沈老夫人只淡漠地點了頭，看了身側一眼，強惹著厭惡叫人給了她一個翡翠手串。
柳聞燕又一一同舅舅們問安送禮，二舅舅不在家，託人送了禮，三舅舅也送得中規中矩。
讓她詫異的是大舅舅沈承宗，給她送了不少東西。
而小輩見禮時，沈嬌嬌瞥了一眼老夫人不鹹不淡的臉色，不屑冷哼著把她送的珠釵隨手賞給丫鬟了，滿臉鄙夷。
“鄉下來的窮酸丫頭就是沒見過世面，你這種珠釵是京城三年前時興的款式了，賞賜下人還差不多。”
“以後在侯府你不許再把那些破爛拿出來，免得丟了我們侯府的顏面。”
赤裸裸的當眾羞辱，其餘人卻連眼神都沒變半分，沈老夫人甚至寵溺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孫女兒。
柳聞燕唇角笑容微僵，袖中秀拳捏緊，她緩緩垂下頭，聲音脆弱：“是我辱沒了侯府顏面，只是我實在囊中羞澀……”
她小臉兒上滿是羞愧。
一旁的沈承宗便咳嗽了聲，竟然又吩咐下人給她拿了幾件賞賜，又和顏悅色道：“在府中一應需求你大舅母自會為你準備好。”
說完，他不冷不熱地看了一眼沈嬌嬌。
沈嬌嬌只好不甘心地坐下了。
沈韓氏和沈老夫人頓時都拉下臉來。
不過後面沒再生出什麼風波來，等用完晚膳，小輩們相繼告退，沈承宗和沈韓氏一左一右扶著沈老夫人離場。
沈承宗聲音沉穩：“母親，柳聞燕在府中你不要為難她，等過兩年送到皇子府做妾，也好給侯府子弟們鋪路。”
送給皇子做妾？難怪他方才那麼大方送柳聞燕那麼多寶物！
沈老夫人也面色稍霽，呵呵笑著：“不錯，是個好主意，她生得美，若能得到皇子寵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