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出風頭(1 / 1)
“呸,個毒婦!當初我就說不該娶她過門。”
“愚蠢,北霆死了,她作為遺孀,難道就能置身事外?”
角落裡傳來的全是罵聲、議論聲,卻沒人出來看看秦北霆,秦大娘內心又寒又酸。
她眼裡含淚,拉開秦玉瑤,問程曦月,“你這缽裡的是什麼?”
程曦月道,“我外祖母給我兩顆萬能解毒丸,我藏袖袋裡,沒被搜走。他吃不下,我只能放水裡泡開。”
其實是她從皇帝私庫拿的,泡在水裡,加上她畫的消厄符、清心符燒的灰,就成了這個樣子。
秦玉瑤瞪她,“娘,你別聽她的,誰家的藥會黑成這樣?”
秦大娘瞧著這碗黑糊糊也有些一言難盡,但有聞到藥味,到底信了幾分。
“這真是藥?”
“如假包換。”
眼見秦大娘有所鬆動,秦玉瑤急了,“娘,你還真想讓大哥喝這碗毒藥啊?”
萬紫柔也走了過來,“大伯孃,您不能心軟,這黑水北霆哥喝不得。”
秦南舟插嘴,“大哥傷勢已惡化,還能糟糕到哪兒去?讓他喝吧。”
是啊,都已經這樣了,還有比這更差的嗎?
沒有了!
秦大娘把心一橫,“月兒,我來扶北霆,你喂他。”
秦玉瑤氣得跺腳,“娘!”
萬紫柔張開雙臂擋在秦北霆跟前,“曦月,你會害死北霆哥的!”
哪知秦北霆艱難睜眼,嘴裡吐出一個字,“滾。”
萬紫柔回過頭,黑暗中秦北霆猩紅的雙眸尤為醒目,像暗夜的惡魔。
她渾身寒毛倒豎,下意識的避開。
秦北霆看向程曦月,眼神變得溫和與朦朧,“我喝。”
程曦月怔了下,原來他沒有燒糊塗啊。
情況比她想象中還要好些。
“哥哥!”秦玉瑤氣呼呼的,她真的想不明白,為何哥哥和娘都跟著了魔一樣相信這個惡毒的女人。
然而,沒有人領會她。
秦大娘與秦南舟將秦北霆扶起,程曦月把缽送到他嘴邊,他艱難地、一點點、一滴不漏地將藥嚥了下去。
……
當一縷微光穿透黑夜,天邊露出魚肚白,晨曦初露,程曦月從睡夢中醒來。
身邊的秦北霆已經退燒,只是身上仍穿著那身血衣,臉色十分蒼白,乍一看有些嚇人。
而且,更讓她不解的是,他的傷勢明明穩住了,可他身上那層死氣卻越發濃重。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程曦月有些煩躁地扒拉下頭髮,拿了缽和水袋,詢問差役,“差爺,我能去河邊打點水嗎?”
她指著不遠處。
才打著哈欠起身的差役動作一頓,“你怎知那裡有河?”
“我聽到流水聲,而且,那兒霧氣最濃,水汽蒸騰。”
差役側耳聽了下,似乎真有水流潺潺,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這時才發現,她雖然滿身汙穢,但她五官精緻,身段窈窕,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兒。
而聰敏的美人兒,生來便能得到許多優待的。
“行吧,我們也得補充些水上路,你跟緊我們,不能離開我們視線之內。”
不遠處的萬紫柔聽見,立即說,“差爺行行好,也讓我跟著吧,我們整整一天一夜滴水未沾。”
這名差役與另外幾人商量了下,便同意了,畢竟他們也不希望犯人渴死在路上。
“每房可派一人跟隨。”
大家都歡呼雀躍起來,直誇萬紫柔聰明、懂得為族人著想。
但是,拿什麼裝水,卻是個問題。
秦二孃頤指氣使地道,“程曦月,你有水袋,把缽給我。”
她邊說邊伸手搶奪。
程曦月側身避開,一腳踹過去。
“再來我剁了你爪子。”
秦二孃躲得及時沒被踹中,但她對程曦月也容忍到了極點,發了狠,“我們大家一起上,就她一個人,我倒要看看她怎麼橫。”
頓時,所有族人蠢蠢欲動。
秦大娘和秦南舟連忙站到程曦月跟前。
但在幾十個族人面前,委實勢單力薄,有些不夠看。
“你們要借用這缽也行。”程曦月道,“你們合力做副擔架,輪流抬他走。否則你們硬搶,便是鬧事,看差爺削不削你得了。”
眾人面面相覷。
程曦月無懼,但惹怒了差爺可不行,不然這路上他們有一百種方法治你。
“行,我同意。”一族老當眾表了態。
“我們也願意。”
幾乎所有的族人都應允,秦二孃這一房也只好不情不願的應下。
但是隻有一個缽,也好難輪流。
萬紫柔問一名差役,“差爺,讓我們靠近些河邊,可以麼?”
差役不悅,“別太得寸進尺了。”
“一次只能打一缽水,不夠大家喝的,還很耽擱時間,若是都靠近河邊,便能如接力般輪著喝。”萬紫柔衝差役雙手合十哀求,“求您!您是好人,好人會有好報的。”
其他差役聽了這話,心裡就有些不適。
合著就他一個是好人,他們不是?
“不成,若是你們沿著水路逃跑,我們項上人頭不保。”差役頭子板著臉,“缽也不許用,我們打水回來,想喝水,拿東西到我們這兒換。”
眾人傻了眼,紛紛責備萬紫柔:“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就你聰明,別人都是傻子?說話之前,過過腦子。”
“我們手無寸鐵,拿什麼換水?你害死我們了。”
面對族人憤怒的目光和謾罵,萬紫柔委屈又害怕,往秦北望身邊躲。
然而,秦北望原先就氣她爬秦北霆的床,眼下又惱她自作主張想出風頭,結果適得其反被族人憎恨,他煩得要命。
這會兒她靠過來,他便抗拒得很,往旁邊躲了躲。
萬紫柔再靠,他再躲。
萬紫柔後知後覺,眼眶一紅,“夫君,您這是嫌棄我了嗎?”
秦北望沒吭聲,目光不經意間,看向程曦月。
她正將水袋裡的水倒在帕子,溫柔地給秦北霆擦臉。
晨光打在她身上,像有層薄薄的光暈籠罩著她,顯得格外的聖潔與美麗。
他對她的瞭解,都是從別人口中得知。
她如何的飛揚跋扈、如何受人攛掇禍害百姓、又是如何使些小把戲追求他,他十分厭惡,從未正眼瞧過她半分。
未曾想,她也有如此溫柔恬靜的一面。
倘若這才是她真實的樣子,當初也不是不可以考慮娶她……
萬紫柔得不到他的回應,抬眸發現他含情脈脈地注視著程曦月,頓時妒火中燒,但她掩飾得很好,只柔情似水地喚了聲,“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