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破防(1 / 1)
六七百斤的豇豆,由林秀蓮帶隊,最後醃了十小壇近期能吃的分量。
餘下的全安排進了大缸,表面一層填了一些青紅辣椒,正好佔滿兩個大缸。
忙完這些,時間也到了下午下工號、第一輪飯點的時候。
傅婉君她們提前下工吃飯。
也許是這兩天下雪,溫度降得太快,食堂晚上有熱氣騰騰的玉米碴子粥。
傅婉君喝了粥,才慢慢感覺到了緩和。
之後出食堂回宿舍時,遠遠的還看見了陸廷川。
個子高挑的男人也不知道是從哪片地回來的,穿著單薄的衣服還褲管高挽光著腳,泥濘一路都糊到了結實的小腿上。
本尊跟不知道冷似的,嘴裡銜著半截辣椒,大喇喇跟身邊幾張黑瘦面孔說著什麼。
許是感覺到了她的視線,他轉過臉,看見她後,眉尾飛揚笑了起來。
傅婉君凍得微微泛紫的唇瓣平靜彎了彎,禮貌點點頭算是回應。
之後攏緊領口,和徐紅梅她們一起快步往宿舍的方向去。
這個天氣真的是要命,多在室外待上一秒都是凌遲。
回去的路上,溼泥濘地裡走著走著就聽見了輕輕的“咯吱”聲,還沒到入夜時分,凍竟然就先下來了。
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傅婉君猜測今晚可能會更冷,結果果然是。
夜裡睡到一半,蔣麗實在受不了的爬起來生火堆。
平時上工起早貪黑的,出去找柴火的機會很少很少。
宿舍裡攢的柴火不多,乾燥的部分昨天就燒完了。
餘下部分之前堆在外面被雪水打溼,壓根就點不著。
蔣麗努力了十幾分鍾,最後還是敗興爬回床上。
重新鑽進被窩,卻怎麼也捂不熱,蔣麗心情積壓,崩潰的直哭。
傅婉君想安慰她,可是語言緩解不了生理上的痛苦,所以最後,她什麼也沒說。
徐紅梅往她那邊靠了靠,“蔣麗,你別哭了,咱們被子摞在一起,一起睡吧!”
蔣麗吸吸鼻子點頭,也沒有其他的選擇。
但兩床被子摞在一起後,確實要好得多。
就是被子太小,兩個人一起睡得緊緊貼在一起才行。
對於這一點,徐紅梅還有點抱歉,轉回臉來說:
“婉君,要不讓汪梅進來和你一起睡吧?咱們四個擠一擠就更暖和了。”
“先這樣吧。”
傅婉君面朝牆壁,背對著徐紅梅。
“今天都已經脫衣服了,別跑來跑去的再著涼了。”
“那也行。”
徐紅梅對她性格倒也瞭解一些,聽見這話,也不再多說。
傅婉君多少有點潔癖在身上。
她一直被生存環境推著往前走,現如今洗不了澡,僅靠擦澡維持自身衛生,已經是她的極限。
徐紅梅她們因為冷,基本已經告別了擦洗身體和刷牙、洗臉的步驟。
她不想嫌棄小夥伴,但是說實話,能繼續睡在一張床上,她已經在剋制了。
再要睡進一個被窩裡,傅婉君真的做不到。
可她做不到,生活卻會讓她做出選擇。
傅婉君她們加上林秀蓮和其他軍嫂,正好是十個人。
可十個人也將近忙了十天,才把營部大院的一百二十口大缸,和二百多個醃菜壇醃製完成。
這期間,邊疆的冬天來得迅速,溫度下降的十分猛烈。
傅婉君抽出空閒,把之前填充夾衣餘下的棉絮,都塞進了被子裡。
可即使是這樣,在堅挺過兩天後,傅婉君還是屈服於了邊疆將近零下二十度的夜晚。
汪梅搬到了裡間,和她摞著被子睡一個被窩。
不得不說,四個人擠在一起,情況確實要好很多。
而這股難得的暖意,大概是能給到傅婉君唯一的安慰。
傅婉君又一次挺了下來,可意志卻日漸消沉。
但這並不是壓倒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十一月上旬立冬日,邊疆迎來了第二場雪。
這次的雪比第一場雪大得多,傅婉君一腳踩下去,能直接下陷到膝蓋。
人行走在室外,掠在身上的風就像是剔骨刀子一樣,帶著痛感一寸一寸的刮在身上。
而即使待在室內,情況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那股寒進骨子裡的冷意,會像水一樣,從各個角落滲透進身體裡。
傅婉君有些受不了。
下午提前結束營部大院搓草繩的任務,她腦仁一突一突的,感覺很不舒服。
平時為了減少吹風,都是在大院這邊吃完了飯才會回去。
今天她沒熬到吃飯的點兒,就先回去了。
原本想先回宿舍休息一會兒,結果才一進地窩子,模糊的光亮中,她看著裡間,腦仁裡忽然“轟”了一聲。
“你幹什麼!”
“我,我沒幹什麼!我什麼也沒幹!”
劉芳嚇一跳,沒想到她會突然回來,趕緊往外間走。
傅婉君伸手拽住劉芳的胳膊,不讓她走,原本冷得發青的臉,這會兒漲得通紅,“你惡不噁心!你惡不噁心呀!”
傅婉君很用力的推搡劉芳,突然之間就有些崩潰。
“你幹啥!我聽不懂你說什麼!”
劉芳神色慌張,推開傅婉君直接跑出了地窩子。
徐紅梅在門口跟劉芳撞了個滿懷,還說劉芳怎麼這麼冒失呢,裡面就傳來傅婉君的哭聲。
徐紅梅本來就是因為擔心傅婉君,才跟回來看看的。
現在聽見動靜,徐紅梅趕緊進去看是什麼情況。
“婉君,你怎麼了?”
傅婉君不說話,只是哭。
她雖然講究了些,但是性格一直都屬於沉穩的,突然這樣,徐紅梅不禁有些擔心著急:
“你是不是有哪兒難受?還是剛才一個人的時候,劉芳欺負你了?”
“她太噁心了!她往我水裡吐口水!”
徐紅梅懵了:“她,她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兒呢?”
誰知道她怎麼會做出這種噁心的事!
傅婉君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短短一瞬間,生理和心理上的折磨,讓她所有的堅持在這一刻彷彿全面瓦解。
只要一想到,她這陣子喝的和用的水裡,都可能有劉芳的口水,她就噁心,她就想死!
傅婉君一想到那種可能性,胸前就一陣翻湧。
“嘔——嘔——”
她剋制不住滑下床,撐著床沿乾嘔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生理性的反胃。
噁心,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