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秦老爺子(1 / 1)
門被陸淵伸手擋住了。
“秦老,”陸淵開口,聲音沉穩有力。
“晚輩只是仰慕您的學識,並無他意。這茶葉是我愛人的一點心意,請您務必收下。”
他這話說得不卑不亢,既給了臺階,又帶了點軍人的執拗。
秦翰林活了七十多年,什麼人沒見過。
他看得出,眼前這個叫陸淵的年輕人,眼神清正,是個實誠人。
他沉默了一下,目光轉向江晚念,依舊帶著審視。
“你們是做什麼的?”
“我們開了個小公司,做點南北貨的生意。”江晚念坦然回答。
“商人。”
秦翰林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這兩個字,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在他這樣的老派文人眼裡,商人重利,渾身都帶著銅臭味。
“東西留下,人可以走了。”
他最終還是鬆了口,大概是看在陸淵這個軍人的面子上。
他伸手接過那個油紙包,然後毫不客氣地關上了院門。
“這老頭,脾氣真臭!”
江晚唸對著緊閉的大門,做了個鬼臉。
“他不是脾氣臭,是骨子裡看不起我們。”陸淵搖了搖頭。
“那怎麼辦?魚兒不上鉤啊。”江晚念有點發愁。
“不急。”陸淵拉著她的手,往回走,“你不是說他喜歡下棋嗎?”
“是啊,可他說了,不跟外人下。”
“我不是外人。”陸淵的嘴角,難得地勾起一抹弧度。
“我是他的鄰居,還是個軍人。”
江晚念看著他,眼睛一亮:“你小子,可以啊!學會使計了!”
“跟你學的。”陸淵說得一本正經。
接下來的幾天,江晚念沒再上門。
但每天下午三點,陸淵只要沒課,就會搬個小馬紮,在自家院門口擺上一副棋盤。
左手跟右手下。
他棋藝本就不差,在部隊裡,也是能跟那些老幹部殺得有來有回的水平。
一個人下棋,雖然無聊,但他坐得筆直,神情專注,落子沉穩,自有一股氣度。
衚衕裡的孩子,跑來跑去地看熱鬧。
“軍人叔叔,你一個人下棋,多沒意思啊。”
陸淵笑笑,不說話。
第一天,秦翰林家的院門,紋絲不動。
第二天,院門開了一條縫,很快又關上了。
第三天下午,陸淵正擺好棋盤。
秦翰林揹著手,溜達著出了門。
他目不斜視地從陸淵面前走過,彷彿沒看見那副棋盤一樣。
但是,他在衚衕口轉了一圈,又溜達了回來。
這次,他停在了陸淵的棋盤前。
“年輕人,你這步棋,走錯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棋盤,點評道。
陸淵抬起頭,故作驚訝:“秦老,您懂棋?”
秦翰林哼了一聲,沒搭理他這個傻問題。
他直接捻起一顆黑子,“啪”的一聲,落在棋盤上。
“應該走這裡,斷了他的後路。”
陸淵看著棋盤,沉思片刻,由衷地讚歎道:“高!實在是高!”
“哼,雕蟲小技。”秦翰林嘴上不屑,眼角卻有了一絲得意。
“秦老,光說不練假把式。要不,您來一局?”陸淵順勢邀請。
秦翰林猶豫了一下。
他已經很久,沒摸過棋子了。
自從退休後,那些以前天天圍著他轉的棋友,都漸漸沒了蹤影。
他看著陸淵那張年輕又真誠的臉,心裡那點棋癮,被勾了起來。
“下就下,誰怕誰。”
他一撩中山裝的下襬,在陸淵對面坐了下來。
江晚念在屋裡,透過窗戶縫,看到這一幕,偷偷地笑了。
魚兒,上鉤了。
她不緊不慢地走進西廂房,從空間裡取出一些特製的草藥,用一套精緻的紫砂茶具,泡了一壺茶。
這茶,是她專門為秦翰林的慢性咽炎配的。
裡面加了靈泉水和幾種清喉利咽的草藥。
她端著茶,施施然地走出屋子。
“秦老,陸淵,下棋費腦子,喝口茶,潤潤嗓子。”
她給兩人各倒了一杯。
茶湯色澤清亮,一股淡雅的清香,飄散開來。
陸淵自然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秦翰林本來不想喝。
他覺得這是江晚念這個“女商人”的糖衣炮彈。
可他跟陸淵殺得正酣,口乾舌燥,喉嚨裡也又幹又癢。
他看到陸淵喝了,又聞著那股確實好聞的茶香,最終還是沒忍住,端起了茶杯。
茶水入口,溫潤甘甜。
一股清涼的感覺,瞬間滑過喉嚨,原本的幹癢,竟然立刻就緩解了大半。
秦翰林端著茶杯的手,僵住了。
他活了七十多年,什麼好茶沒喝過?
龍井、普洱、大紅袍……可沒有一種,能有如此立竿見影的效果!
他不動聲色地,又喝了一口。
舒服!
太舒服了!
他看向江晚唸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鄙夷,而是多了一絲驚疑。
這女娃娃,不簡單。
江晚念裝作沒看見,放下茶壺,就回屋了。
她知道,火候到了,再待下去,反而惹人厭。
一壺茶,很快見了底。
一盤棋,也分出了勝負。
陸淵以三子之差,惜敗。
他輸得心服口服。老爺子的棋力,確實深不可測。
“哼,年輕人,還得多練練。”
秦翰林贏了棋,心情大好,嘴上卻依舊不饒人。
但他站起身的時候,主動開口道:“明天,還是這個時間。”
“好嘞!”陸淵響亮地應道。
送走了秦翰林,陸淵走進屋,就看到江晚念正衝著他擠眉弄眼。
“怎麼樣?我這助攻,給力吧?”
“給力。”陸淵點了點頭,然後拿起桌上的暖水瓶,把剩下的茶湯,都倒進了自己的軍用水壺裡。
“你幹嘛?”
“好東西,不能浪費。”陸淵一臉的理所當然。
江晚念:“……”
她發現,她這個一本正經的丈夫,好像越來越有腹黑的潛質了。
第二天,秦翰林果然準時赴約。
江晚念也照例,送上了一壺新泡的“潤喉茶”。
一連三天。
秦翰林的咳嗽,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晚上睡覺,都不再咳得撕心裂肺。
他的老伴兒,孫秀雲,是最高興的。
這天,她趁著老頭子跟陸淵下棋,偷偷找上了江晚唸的小院。
“江……江同志。”孫秀雲有些侷促不安。
她也是書香門第出身,很少求人的。
“孫奶奶,您叫我晚念就行。”江晚念連忙把她請進屋。
“晚唸啊,”孫秀雲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手絹包,一層層開啟,裡面是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錢。
“我……我想跟你買點那個茶。”
“我們家老秦,喝了你那個茶,這幾天的咳嗽,好太多了。”她說著,眼圈都紅了,“看了多少大醫院,吃了多少藥,都沒用。沒想到……”
江晚念沒接那錢。
“孫奶奶,您這是幹什麼。”她把錢推了回去,“這茶,不值錢。就是些不值錢的草藥。您跟秦老看得起我們,願意跟我們做鄰居,我們高興還來不及。”
“您要是喜歡,我再給您包一些。您拿回去,每天給他泡著喝。”
她說著,轉身就進了西廂房,很快就包了大大的一包茶葉,塞到孫秀雲手裡。
“這……這怎麼好意思。”孫秀雲感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
“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江晚念笑道,“以後,陸淵的棋藝,還要秦老多多指點呢。”
她分文不取,還把話說得這麼漂亮,孫秀雲對她的好感,瞬間拉滿。
送走了孫秀雲,江晚念知道,秦家這條線,算是徹底穩了。
與此同時,馬偉那邊的情報,又有了新進展。
“主任,查到了!下週六,在京城飯店,有個華僑婦女聯誼會。主持會議的,是市裡經濟發展部的劉主任的愛人,高慧蘭。”
“京城裡,但凡有點頭臉的官太太,都會去。”
“而且,我打聽到了,那個高慧蘭,最是愛美,又最是惜命。平時吃個青菜,都要問是哪裡產的。”
江晚唸的眼睛,眯了起來。
這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的客戶啊。
“馬偉,你姐,能弄到請柬嗎?”
“能!”馬偉拍著胸脯,“我姐夫雖然只是個團長,但他頂頭上司的愛人,跟那個高慧蘭是牌搭子!我姐去打個秋風,肯定能進去!”
“好。”江晚念點了點頭,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她腦中成型。
“你去告訴你姐,讓她做好準備。”
“這一次,我們要玩一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