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KTV年紀比我爸都大(1 / 1)
金色港灣。
這個名字,在上世紀九十年代的福城,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那是紙醉金迷的年代,也是卡拉OK風靡大街小巷的黃金歲月。而金色港灣,便是這片燈紅酒綠中最耀眼的一顆星。它坐落在城市最繁華的地段,整整五層樓高,燈火輝煌,每到夜晚,門口車水馬龍,明星、商人、公務員、小老闆……形形色色的人物魚貫而入,只為一展歌喉,一醉方休。
那時候,全福城的人都以能到金色港灣唱歌為榮。哪怕周邊陸續開了好幾家KTV,但沒有一家能望其項背。包廂常常供不應求,高峰期甚至要提前一週預訂。
然而,時光是最無情的淘金者。
金色港灣當年的風光早已褪色,就像這座建築本身,外牆上斑駁的廣告貼紙依稀可見昔日的金字招牌,卻早已卷邊發黃。曾經五光十色的霓虹燈管,如今只有零星幾處還倔強地閃爍著,其餘不是壞了,就是被灰塵覆蓋,只剩下暗淡的光暈,像是一位遲暮老人眼中最後一絲不願熄滅的光。
當初整個福城幾個KTV加起來,如今也沒有金色港灣當年一個晚上的生意紅火。
而陳茹,就是這座昔日“娛樂帝國”的守夜人。
她坐在略顯陳舊的店長辦公室裡,身後的牆上還掛著多年前“年度最佳娛樂場所”的錦旗,落滿了灰塵。她手裡捏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財務報表,目光掃過那一欄欄赤字,最終定格在最後一行——“本月總虧損:¥12846.45”。
“得了……又虧了這麼多錢。怎麼交代。。”她輕聲呢喃,語氣裡透著疲憊,也有一絲認命。
她記得自己剛來到金色港灣的時候,還是個剛出校園的小姑娘,意氣風發,連走路都帶風。那時的KTV,熱鬧得像過年,服務員跑斷腿,包廂換了一撥又一撥客人,連後臺的廚師都忙得腳不沾地。
可金色港灣如今呢?
晚上能坐滿一半包廂,已經算是“生意興隆”。大多數時候,大廳都靜悄悄的,包廂裡偶爾傳出一兩聲跑調的歌聲,像是這個時代最後的嗚咽。跟之前相比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她很清楚,問題出在哪兒——年輕人早被各種新興的娛樂方式吸引走了,抖音、直播、劇本殺、密室逃脫……誰還願意花錢到這種老派又昂貴的地方來唱歌?而那些曾經的老主顧,如今也都步入中年,生活壓力大,工作繁忙,偶爾來一次,也只是為了懷舊,圖個情懷。
更糟糕的是,人員也在不斷流失。
前幾天,負責下午茶時段的廚師也辭職了,據說是嫌工資太低,幾年沒漲,最後乾脆跳槽去了隔壁新開的“潮流之K”——那家裝修時髦、主打年輕市場的KTV,據說是把金色港灣不少老員工都給挖走了。
想到這裡,陳茹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她的頭更疼了。
就在前幾天,董事長突然找她談話,說打算把這家店徹底交給她女兒葉菲菲來負責。
“葉菲菲?”陳茹當時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那丫頭才剛上大學,涉世未深,連KTV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憑什麼來管這家風雨飄搖的老店?
果然,沒過兩天,葉菲菲就推薦了一個人過來——說是廚師,有經驗,有想法,要來改革廚房。
“呵,一個小姑娘,剛畢業的大學生,指手畫腳的,懂什麼經營?”陳茹表面上客客氣氣,心裡卻頗不以為然。
她是個老江湖,從基層一步步爬上來,熬了二十多年,才坐到今天這個位置。她不是不能接受新人,但她需要的是能做事的人,而不是來“指導”她的“空降兵”。
“我跟你說的棋牌室建好了沒有?”她站起身,對副店長廖明說道,試圖把注意力轉移到別的地方。
“早就弄好了,陳姐。對了,聽說菲菲小姐安排的那個人今天要來,咱們是不是去接一下?”廖明小心翼翼地提議。
“接什麼接?一個小廚師而已,還沒到我親自出面的份兒上。”陳茹揮了揮手,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走,跟我去看看棋牌室那批新機器。”
廖明點點頭,二人一同離開辦公室,朝著三樓走去。
而此時,金色港灣大門口。
蘇映雪拖著一個簡單的行李箱,站在金色港灣略顯陳舊的招牌下。
那招牌上的霓虹燈管有些已經不亮了,剩下的幾根也閃爍不定,紅紅綠綠的燈光映在她清秀的臉上,有一種奇異的時代錯位感。
門口幾棵發財樹,葉子枯黃,邊緣捲曲,顯然很久沒有人打理,像是這家店一樣,早已失去了生氣。
她站在那裡等了幾分鐘,不見有人迎上來,倒也不急,自顧自地推門而入。
“你好,歡迎光臨金色港灣,請問您有預定嗎?今天想訂小包、中包還是大包?”
剛一進門,蘇映雪就被眼前這金碧輝煌的大堂驚了一下。
天頂上盤踞著一條巨大的龍鳳纏繞雕塑,金光閃閃,卻因年久失修,表面的金漆已經開始剝落,露出底下斑駁的鐵架。柱子包著厚重的金色邊條,地面鋪著深色瓷磚,泛著一種油膩的光澤,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著煙味、黴味和陳舊香水味的複雜氣息。
這裝修……怎麼說呢,用一個詞形容就是:用力過猛。
蘇映雪忍不住笑了,她上一次來KTV,還是大學時期的班級聚會,那家店雖然不如這裡大,但裝修簡約大方,至少不會讓人感覺像是穿越到了上個世紀的夜總會。
“你好,我是蘇映雪,我來應聘廚師。”她主動說道,心想既然沒人認出她,那她也不必多做解釋。
前臺的小姑娘——看工牌寫著“孟慧”——明顯愣了一下,眼神裡寫滿了迷茫:“廚師?您稍等,我打電話問問副店長。”
她拿起電話,低聲說了幾句,隨後結束通話,衝著後排一個靠在椅子上、幾乎要滑到地上的小夥子踢了一腳:“喂!醒醒!有人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