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地方報紙的採訪,青年企業家林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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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死死釘在那個叫陳風的實習記者腳前。

陳風愣了一下。他設想過無數種開場:對方慌張掩蓋、惱羞成怒,或者哭著求饒。但他唯獨沒想過,這個看著不到二十歲的女孩,氣場比他們臺長還足。

“我是《民生直通車》的……”陳風試圖找回場子。

“我知道,民生欄目。但你現在的行為涉及侵犯商業秘密。”林晚指了指門口,“沒有預約,沒有采訪函,直接闖入私人工作室拍攝。如果這就是貴臺的作風,我現在就可以給你們製片人打電話,問問這就是你們所謂的‘輿論監督’?”

她當然不認識什麼製片人,但這股子篤定的勁頭,把剛出茅廬的陳風唬住了。攝像大哥也是個老油條,一看這架勢,默默放下了機器。這哪是黑作坊老闆娘啊,這分明是外企公關部的女魔頭。

陳風灰溜溜地走了,連那個“造假窩點”的標題都沒敢再想。

顧歡拍著胸口,腿還有點軟:“晚姐,嚇死我了。剛才那攝像機懟臉上,我還以為咱要完了。”

“怕什麼?咱們有營業執照,有稅務登記,手續齊全。”林晚轉身,拿起桌上的一盒樣品,“身正不怕影子斜。不過,這倒是提了個醒。與其等著別人來扒咱們的‘黑料’,不如咱們主動把‘紅料’餵給他們。”

正如林晚所料,陳風前腳剛走,真正的機會後腳就到了。

下午三點,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停在了破廟門口。

這次下來的女人,穿著米色風衣,手裡拿著正兒八經的採訪本,還沒進門先遞上了一張名片:市晚報,社會版記者,陳麗。

她是通工商局的一個熟人介紹來的。那個熟人隨口提了一嘴,說城南有個大學生創業,註冊資本雖然不多,但經營範圍寫得很有意思:文化藝術交流、工藝品銷售。

陳麗一進門,沒看那堆積如山的快遞盒,而是先被牆上掛著的一幅巨大的剪紙吸引了。那是費英這幾天的巔峰之作——《百鳥朝鳳》。

“好手藝。”陳麗推了推眼鏡,由衷讚歎。

林晚正在倉庫區指導顧歡打包。她手裡拿著一盒“林家味道”的特製綠豆糕,又拿起一張費英剪的小型蝴蝶書籤。

“看清楚了,”林晚把書籤卡在綠豆糕禮盒的透明封層上,“別直接塞裡面。要讓客戶第一眼先看到這個紅色的蝴蝶,然後再看到綠色的糕點。紅配綠,在別處是俗,在咱們這是‘雅’。”

“林小姐是吧?”陳麗走過來,臉上帶著職業的微笑,“我是市晚報的陳麗。想跟您聊聊。”

兩人就在那張用來打包的大案臺邊坐下。

陳麗翻開筆記本,筆尖懸在紙上:“我瞭解了一下,咱們這個工作室,有像費大姐這樣的農村手藝人,也有趙大爺這樣的老匠人,甚至還有幾個附近的下崗職工。林小姐,您帶著這麼一群‘弱勢群體’創業,過程一定很艱難吧?”

林晚笑了。

她擰開礦泉水瓶蓋,喝了一口,姿態放鬆得像是在談幾個億的生意。

“陳記者,糾正一下。他們不是弱勢群體,我也不是在做慈善。”

陳麗的筆尖頓住了,抬頭驚訝地看著她。

林晚站起身,走到展示架前,取下那張剛剛完工的《五穀豐登》。陽光透過破廟的窗欞灑在紅紙上,金燦燦的。

“費姨以前在村裡剪紙,兩毛錢一張都沒人要,那是‘玩意兒’。現在,這一張紙在我的網店裡賣到5美元,摺合人民幣40塊,那就是‘藝術品’。”

林晚轉過身,直視陳麗的眼睛:“我做的不是扶貧,是價值重塑。咱們中國的手藝,憑什麼就得在地攤上落灰?我要做的,是把這些東西包裝好,講好故事,賣給那些懂貨的外國人。”

她指了指正在忙碌的趙三鵬和費英:“他們不是我的負擔,他們是我的核心資產。陳記者,您應該問的不是我有多苦,而是我們中國人的手藝,究竟值多少錢。”

陳麗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採訪過無數小老闆,要麼唯唯諾諾,要麼滿嘴跑火車吹牛。但眼前這個女孩,談吐間那種超越年齡的格局,那種對商業本質的洞察,讓她這個老記者都感到心驚。

“價值重塑……”陳麗喃喃重複了一遍,手中的筆開始飛快地記錄,“這個詞用得好。林小姐,您繼續說。”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原本的“苦情專訪”變成了“商業大課”。

林晚從“文化附加值”講到“品牌溢價”,從“留學生的情感需求”講到“民間外交”。她不需要草稿,這些理念在2025年是常識,但在2005年,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陳麗越聽越興奮,連水都顧不上喝。她敏銳地感覺到,這篇稿子要是發出來,絕對不是那種佔版面的豆腐塊,而是能拿新聞獎的重頭戲!

“林小姐,最後能不能請您拍張照?”採訪結束,陳麗收起本子,語氣裡已經帶上了幾分敬重。

“當然。”

林晚沒有特意換衣服,也沒有擺出那種僵硬的剪刀手。她只是站在案臺前,手裡拿著那本記得密密麻麻的發貨單,微微側頭,指著遠處的一箱貨物,正在跟顧歡交代著什麼。

“咔嚓。”

閃光燈亮起。

這一刻,定格了一個年輕企業家的雛形。

週五,市晚報正式出街。

在這個智慧手機還沒普及,網際網路尚在撥號時代的年份,一份發行量幾十萬的市級晚報,就是絕對的輿論權威。

早上八點,破廟門口的小賣部。

王大爺像往常一樣買了份報紙,剛想翻到副刊看連載小說,眼睛突然瞪得溜圓。

頭版副條,赫然印著一張黑白照片。照片背景有點亂,但中間那個女孩眼神犀利,指揮若定,透著一股子從容不迫的霸氣。

標題用了加粗的黑體字,極其醒目:

《女孩的“剪紙外交”:讓中國紅開遍世界》

副標題更是嚇人:《創業新典範:深挖傳統文化金礦,帶領下崗職工走出致富新路》。

“哎喲!這……這不是那個林家丫頭嗎?!”王大爺一拍大腿,報紙都差點掉了。

很快,整個老城區都炸鍋了。

之前那些關於“造假窩點”、“傳銷組織”的流言蜚語,在這一紙報道面前,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鄰居們豔羨和敬畏的目光。

“我就說晚晚這孩子有出息!你看報紙上寫的,‘青年企業家’!”

“好傢伙,原來那些箱子裡裝的都是藝術品啊?還要賣到國外去?”

“嘖嘖,老林家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顧歡拿著報紙,激動得手都在抖,指著文章裡的一行小字:“晚姐!你看!這裡提到了我!‘得力助手顧某’!是我!真的是我!”

費英和趙三鵬雖然不識字,但看著報紙上那張大幅照片,看著周圍人投來的尊敬目光,腰桿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

林晚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報紙,就扔在了一邊。

“行了,別樂了。出了名也有壞處。”林晚敲了敲桌子,“工商和稅務估計很快就會上門核查。顧歡,把你那狗爬一樣的賬本給我整理清楚。咱們現在是正規軍,別讓人抓到小辮子。”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林晚心裡清楚,這篇報道是最好的護身符。

在這個年代,有了官方媒體的背書,不僅意味著信譽,更意味著某種程度上的“保護傘”。以後那些地痞流氓、吃拿卡要的小鬼,想動她之前,都得掂量掂量這張報紙的分量。

然而,報紙的影響力,遠比林晚想象的要穿透得更遠。

距離市區幾十公里外,城郊結合部的一棟破舊筒子樓裡。

空氣中瀰漫著廉價的油煙味和下水道的黴味。

林大強光著膀子,手裡捏著一瓶兩塊錢的二鍋頭,正跟幾個狐朋狗友吹牛逼。

“老林,你那閨女不是考上大學了嗎?沒給你寄點錢?”一個酒糟鼻男人磕著花生米,嘲弄地問道。

“寄個屁!”林建國狠狠啐了一口,滿臉通紅,“那個死丫頭,翅膀硬了,等老子找到她,非打斷她的腿不可!”

“哎,你別吹牛了。你看這是啥?”

酒糟鼻男人從屁股底下抽出一張皺皺巴巴的報紙,那是他剛才墊花生米用的。

“剛才我去撒尿,看見這照片上的人有點眼熟,你瞅瞅,是不是你家那個賠錢貨?”

林大強眯著醉眼,不耐煩地接過來。

昏暗的燈光下,他第一眼沒看清臉。

但他看清了那身衣服。

照片雖然是黑白的,但那西裝的剪裁、那質感,一看就不是地攤貨。

再看那個背景,全是箱子,那是多少貨啊?

視線最後聚焦在那張臉上。

雖然比離家時成熟了,自信了,但他化成灰都認識。

林建國的酒意瞬間醒了一半。

他的目光貪婪地死死盯著標題上的那幾個字——“青年企業家”、“致富”。

這些字在他眼裡,全都變成了金燦燦的元寶。

“操!”

林建國猛地把酒瓶子往地上一摔,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他指著報紙上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那笑容裡滿是算計和貪婪,就像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

“我就說這死丫頭怎麼敢不接電話,原來是在外面發大財了啊……”

他伸出那雙佈滿老繭和油汙的大手,狠狠地在報紙上那張精緻的臉上抹了一把,彷彿已經摸到了成捆的鈔票。

“兄弟們,別喝了。”林建國站起來,把那張報紙疊好,鄭重其事地揣進兜裡,“咱們收拾收拾,去城裡。我也該去看看我那個‘有出息’的好閨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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