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還不承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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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中城一戰中,犧牲的將士屍體被運送會幽遼。

不同於來時的十萬火急,歸途的速度並不需要多塊。

陳斯年帶著幽遼鐵騎走了十幾日才會回到盛天城。

但他並沒有著急回王府,而是親自帶著撫卹金登門拜訪犧牲者家屬。

雖然心情格外的沉重,但陳斯年認為自己已經做了充足的心理準備,哪怕是被死者家眷追著打罵,他也能夠接受。

然而,讓他心中最為煩悶的是,那些家眷得知兒子或者父親,亦或是丈夫戰死的訊息,並沒有對責備怨怪他。

他們當中很多人,只是無法接受這樣慘痛的訊息。

犧牲者中,有多少是一個家庭的頂樑柱。

家裡男人的死,會讓一個家頃刻間瓦解。

他們在得知家人戰死的訊息時,甚至連銀兩都顧不得,大部分人都是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有人嚎啕大哭,有人雙目無神。

當陳斯年拖著沉重的腳步,來到一處小院子前,扣門進入後,發現不大的院子內,打掃乾淨,一個老嫗坐在一棵老樹下的搖椅上。

搖椅也是充滿年代感,古舊得掉色。

老人安詳慈和,臉上無喜無悲,雙眼閉著,好似安靜地離開了一樣。

陳斯年不忍打擾,在心中思忖著面對這樣一位上了年紀卻仍保持乾淨的母親,該怎麼告知對方,她的兒子已經戰死。

陳斯年靜靜地佇立在門口許久,望著老人許久,旁邊負責端著盛放銀兩錦盤的金維庭,都感覺到雙手痠疼。

好在,半個時辰後,老人家睜開有些渾濁的老眼,打了個哈欠,起身後瞧見門口站著兩個後生,其中一個俊朗英武身姿挺拔,先是嚇了一跳,而後奓著膽子問道:

“你們……你們是誰?”

深吸一口氣,陳斯年讓臉上的肌肉放鬆下來,顯得不那麼緊張,走上前,溫聲細語道:

“老人家可是張奎的母親?”

有些遲緩地點頭,老嫗承認道:

“張奎是我兒子……”

“他人呢?”

“你們認識他?”

再度深吸一口氣,陳斯年一臉的沉重,說出預先在心裡反覆推敲無數遍的話:

“老人家,您兒子他……他身為幽遼鐵血龍騎,是一位實力強大且恪盡職守的兵家,他保家衛國,護佑百姓,對抗蠻夷,會被整個幽遼記住,他的名字會被永遠鐫刻在幽遼的豐碑之上。”

聽到此,老人已經明白過來。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很快就垮下來。

只不過老人沒有哭泣,也不曾癱坐在地上,只是轉過身去,朝那不大卻收拾得格外規整的東廚走去,嘴裡唸唸有詞:

“大奎最喜歡我醃的桔梗鹹菜……”

“每次休沐,他都會帶滿滿一袋子回去……”

這些話,讓陳斯年的鼻子不由得一酸:

“老人家……”

老嫗搖了搖頭,拄著柺杖顫顫巍巍擺手:

“罷了罷了……”

“銀子你們拿回去吧,我這個歲數已經用不到了……”

“大奎……他人呢?”

老嫗所說的應該是屍體……陳斯年吸了吸鼻子,連忙回答:

“已經安放在長山大營中。”

“我們知道老人家您行動不便,明日會有人安排大奎下葬,自然也會有人來接您一同前往。”

老嫗重新在老樹下坐下,那被歲月侵蝕的老臉,談不上悲傷,只是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平靜。

就好像,她早就做好了張奎會戰死的準備。

兒行千里母擔憂。

更何況她的兒子成了兵家,還是幽遼的兵家。

“走吧,你們走吧。”

“我啊……早知有這麼一天,只是不曾想,來得這麼快。”

“走吧,走吧,都走吧。”

金維庭端著銀兩,放下也不是,拿走也不是,側目看向陳斯年。

後者搖了搖頭,拱手道:

“老人家保重。”

銀兩最終還是沒能放下。

老人家根本就不想要。

像這樣的情況,處理起來就比較麻煩。

若是犧牲者有妻子兒女,陳斯年就會派人將他們接到一個全新的住處,派專人保護其安全。

可老人家根本不遠願離開她那和兒子有太多回憶的小院子。

精神上已經給人家造成創傷,想要在物質上彌補,卻沒有任何機會。

陳斯年帶著金維庭離開小院子,回去的路上,兩個人的心情都差到幾點。

馬車在道路上緩慢前行。

忽然,金維庭把腦袋伸進車廂,苦笑兩聲:

“姑爺,要是哪天我也死了,你就把所有銀子都給我娘。”

“我爹是個酒鬼,不用搭理他。”

“您就託人照顧好我娘,我姐還沒嫁人,您給她找個好婆家……實在不行,就讓她去王府做工……”

陳斯年沒好氣地看他一眼,抬手在他腦門敲了一下:

“要安排你自己親自安排,我沒那個閒工夫。”

“算了。”

“明日我特地讓你休沐,回去探親。”

金維庭雙眸一閃:

“真的啊?”

陳斯年聳聳肩:

“一個唾沫一個坑。”

“好好駕車,別撞到百姓的攤販。”

少年臉上笑容燦爛:

“好嘞。”

回到王府,與闊別幾日的夫人相見,陳斯年不免愣住。

魏淼站在王府門前,一對桃花眸眼波流轉,一瞥一笑間都是動人風情,瞧著他那呆呆的樣子,不由得掩面輕笑:

“怎麼?走了一個多月,就不認識人家了?”

陳斯年那愁眉不展的臉上終於露出笑容,上前牽起夫人的纖纖玉手:

“認得認得。”

兩個人攜手朝玲瓏閣走去。

不過他們並沒有著急回訪,而是來到湖心亭散步。

魏淼到底是心思細膩的女子,瞧著陳斯年,總能感覺到他有心事,便問道:

“此番去天擎宗,又輾轉到雲中城,大破蠻夷,理應高興才是,怎麼悶悶不樂?”

“有嗎?”

陳斯年當然不願承認,還露出一個陽光的笑容。

不料,魏淼抬起青蔥玉指,在他眉心摩挲,溫聲細語道:

“還不承認。”

“與你成婚這麼久,我還不知道自家相公的脾氣了?”

“眉毛都要擰在一起了。”

或許是分別太久,處於溫柔性子的魏淼,話語也不免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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