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勸君更盡一杯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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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張陳斯年比較熟悉的面孔,只是相較於曾經因為懷才不遇而倍感失落,時常掛著愁苦的面龐,如今那人帶著一絲沉穩。

他的衣衫,仍舊樸素乾淨,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衣服的質地材料都相較於以往有明顯的提升。

他不曾著官服,就像是尋常的老儒生,入座後也不與其他人交談,內斂許多,眼角帶著一絲疲憊。

但當酒樓老闆與店小二一同走上前,將酒水端上桌,他的面色才露出一絲百忙之中的放鬆。

大概只有來滿月樓喝上一壺,才能讓他心情愉悅舒暢些。

此人正是曾經的落魄書生,如今幽遼按察司主事,李青書。

當年只知道對權貴趨炎附勢的落魄士子,如今一躍成為地方舉足輕重的要員。

這一切的背後,具體發生了什麼,尋常人不得而知。

外人只知道他在吳家那場覆滅與幽遼地方廟堂動盪大換血後,一躍而出,走上前臺。

有人說他花費了上萬兩銀子,將家產變賣,甚至去畫舫當了幾個月的兔爺,才把錢財湊夠,孝敬了某些大員,才得到這麼個位置。

也有人說,他是因為投靠了以吳家為首的官宦世族,跟著前一位按察司主事,給人家當門客,端茶送水,甚至還要給人家洗腳,才走了這麼狗屎運。

說這些話的人,多半是眼紅嫉妒。

一想到曾經一起鬱郁不得志的窮酸書生,竟然靠著攀關係一飛沖天,換做是誰都會氣憤不已。

粗鄙的武夫就未必目中無人,讀一輩子聖賢書計程車子也未必就真能把仁義道德當做自身為人處世的原則。

又怕兄弟生活苦,又怕兄弟開路虎。

當初窮,大家一起窮,當初沒官做,大家一起沒官做。

可現在憑什麼你一騎絕塵?

自打成為按察司主事,偶爾偷得一日閒的李青書想來酒樓與曾經的三五好友喝喝酒,聊一聊,卻發現好友早就與他形同陌路。

李青書自然會感慨世態炎涼,可這又能怪朋友嗎?

身份調換,如果朋友突然飛黃騰達,他捫心自問,也會刻意疏遠。

大虞的讀書人就是這麼奇怪,不想著與做了官的好朋友拉近距離,反而更加疏遠。

坐在角落裡,或許是因為公務過於繁重,或許是許久在酒樓裡實在沒有朋友,他竟然一直低頭獨自飲酒,不曾看其他人一眼,更是沒有發現另一邊角落桌位的陳斯年。

還是後者,笑吟吟地抬手,揮動兩下,輕佻道:

“哎喲,李大人如今當真是大忙人,飛黃騰達了,就連我這個鎮北王姑爺都不放在眼裡。”

這種玩笑,這種捉弄人的語氣,令人極其不爽。

但李青書聞聲的第一反應就是愣住,而後好似救命般朝那邊看去,直到瞧見陳斯年那張掛著痞笑的臉,他竟然一時失聲,緊接著下意識地就想上前。

可他猛地回過神來,發現酒樓中所有客人都看向這邊時,忽然明白過來。

改變他命運,甚至對他有知遇之恩的陳公子,他現在都無法和其完全吐露心聲。

不因為其他。

以後,他還需要去京城。

這是陳斯年此前就安排過的。

他就是一顆棋子。

屬於陳斯年的棋子。

如今京城那邊已經有了口風,明年開春,他便能被調去刑部。

眼下若是和陳斯年走得太近,只怕是……

短短几息間,李青書便將一切都權衡利弊一番,最後只能是起身拱手,彬彬有禮道:

“讓陳公子見笑了。”

“下官瑣事纏身,近來心緒恍惚,還請見諒。”

“下官……自罰一杯。”

他與陳斯年隔著不到一丈的距離,端起酒杯,仰頭飲下,目光滿是感激。

瞧著曾經落魄到需要依附吳厚德那種紈絝子弟的李青書,如今已經有這般城府,陳斯年也不免露出由衷的笑容:

“敬你一個小小的按察司主事又如何?”

陳斯年同樣仰頭將酒水送入口中。

李青書有些想哭。

想當初他剛成為陳斯年的暗子,被安插在沈宏身邊,也能在滿月樓與陳斯年相見,探討局勢。

可如今,卻需要劃開距離。

物是人非。

“下官再敬!”

李青書好似個酒蒙子,噸噸噸三杯下肚。

陳斯年自然奉陪到底。

可這三杯結束,便不能再喝,否則難免被外人說道。

眼下,眾人只當是陳斯年這個瘋子又看人不順眼,畢竟李青書當初可在滿月樓可是跟著吳厚德。

可也有人記得,當初陳斯年曾送過對方半句詩。

“天生我材必有用……”

多麼豪氣干雲。

魏淼瞧見兩個大男人隔空對飲,皺眉思忖一番後也沒有多問。

陳斯年也不再理會李青書,專心給夫人卷烤鴨餅。

“來來來,今日我陳斯年心情不錯。”

“滿月樓諸位的飯錢,我結了!”

今晚全場的消費由陳公子買單!

“我擦,這小子真特麼財大氣粗。”

“呵呵,比不了啊,人家是鎮北王的姑爺,家大業大。”

“一頓飯錢對他來說,就是九牛一毛。”

“特麼的,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憑什麼他隨手就能往出甩銀子。”

“羨慕啊。”

“呵呵,還不是娶了一個好老婆,不對,他才是入贅的那個。”

眾人腹誹,但臉上卻全都是阿諛奉承的笑容。

陳斯年舉起酒杯,朗盛對眾人說道:

“來來來。”

“我陳斯年敬各位一杯!”

“怎麼?不喝?”

“不喝可不行。”

“我陳斯年敬酒,誰敢不喝?”

“就是李青書李大人,如今都是按察司主事了,遇到本公子不也得先乾為敬?”

眾人臉上的笑容凝固,暗罵陳斯年這人腦子有病,請客就請客,還得陪他喝酒,什麼人啊這事。

“有錢就是牛,誰讓我們喝就得喝。”

“唉,今晚這頓飯吃的,好憋屈。”

“憋屈什麼,來,點菜,多加菜,陳斯年不是請客嘛,我們使勁吃!吃死他!”

“喝吧,人家都說到這份上了,不喝他指不定整出什麼么蛾子。”

眾人與陳斯年一同舉杯。

魏淼那對靈動的桃花眸看著自家相公的奇怪舉動,彷彿猜到了什麼。

李青書躲在角落裡,勉強忍住沒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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