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巧克力殺人狂(8)(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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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吧?黃粱,你說話啊!到底有沒有受傷啊?”

沒有理會帶著哭腔的辛雨,被鬆綁的黃粱掙扎著跪在陳強的屍體前。陳強右側的臉頰上有一個彈孔,破壞了他堅毅的面龐。他看上去像是安詳的熟睡了過去,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在做著好夢。

黃粱伸出微微發顫的手,抓住陳強的手臂上,輕輕的搖晃著,就像是想把他睡夢中喚醒一樣。這一瞬間,他百感交集、眼淚奪眶而出。把放在陳強屍體上的手掌攥成拳頭,他狠狠的捶打陳強的胸口,嘴裡喃喃低語:“為什麼?就不能讓警方和法律來為你和你妹妹主持公道嗎?為什麼選擇復仇?為什麼啊......”

“黃粱?你怎麼了?別嚇我啊。黃粱——你!該死!叫救護車!誰快去叫救護車!!!”

承受不住身體和心理的雙重打擊,黃粱的意識墜入混沌,失去控制的身軀癱倒在陳強的屍體上,像是在保護他......

......,......

“呦呵,怎麼又是您?您剛出院沒多久吧。”一名護士推開病房的門,走到了黃粱的床鋪旁,兩人對視了一眼,發現不是第一次見面。

黃粱上次住院時,這位護士就照顧過他。

“哈哈...”黃粱尷尬的撓了撓頭髮。

“又是刀傷?”

“嗯。”

“腰?”

“大腿。”

“沒傷到神經吧?”

“沒有。”

“那就好,至少比腰中刀強不是?男人呀,可不能傷到腰。”

面對護士大姐曖昧的微笑,黃粱裝作沒看見,轉頭望向窗外。

距離那場發生在破舊倉庫的悲劇,已經過去整整一個禮拜了。黃粱仍有些不能釋懷,但是他清楚時間總會沖淡這一切。

辛雨事發當晚能夠找到那間破舊的倉庫,還得多虧黃粱的那輛亮黃色的甲殼蟲。接到歐陽倩打來的電話後,辛雨立刻派人調取了黃粱事務所附近的監控影片,並沿途一路搜尋黃粱的車。經過不懈努力,警方最終鎖定了黃粱的位置。

這一個星期裡,黃粱在獨處的時候市場會想,如果當晚辛雨沒有找到那間倉庫,或是來的晚一些,結局是不是會完全不同?

他得出的結論是否定的。

如果是那樣的話,陳強或許不會死在辛雨的手中,但他仍會死去。無論那天晚上辛雨有沒有開槍,陳強他都已經決定離開人世了。

是啊,對陳強來說,大仇得報後,這世間已再無束縛他存活下去的緣由了。

生而為人,我很抱歉。

辛雨並不知道這些事情,她仍在為‘救’了黃粱一命而沾沾自喜。黃粱決定把這件事永遠的埋藏在心底。

住院期間,歐陽倩來探視過黃粱幾次。他們之間的關係仍有些微妙。黃粱不知道他和歐陽倩還能不能回到之前那種更加自然的狀態,但是他真心感謝歐陽倩為他做的一切。黃粱能夠感受到她對他的擔心。

經歷了這件事後,黃粱更加珍惜身旁的人們。正是因為有她們的存在,他才不會陷入偏執中、迷失方向。

黃粱遵守了他向陳強的承諾,在歐陽倩的幫助下,一篇詳細記錄了這件遲來了二十多年的悲劇復仇的帖子,在網路上流傳開來。

作為講述者的黃粱用客觀的、不帶任何主觀傾向的文字,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按照時間順序展現在所有點開這篇帖子的人面前。

黃粱想用這篇帖子勸告那些因仇恨迷死自我的人,告誡他們不要放棄對公正的希望,訴諸法律仍是最正當、也最行之有效的方式。

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同時,他也是在提醒那些心中存有惡念的人,警告他們一個淺顯但往往被忽視的道理:善惡到頭終有報,人間正道是滄桑。

黃粱額外還幫了陳強一個忙。

他將陳強和他妹妹陳好葬在了同一座公墓中。

雖然兄妹倆的墳墓相隔甚遠,但是黃粱相信陳強會一直守護在他妹妹身旁,無論生,還是死。

“你的臉色很難看,黃粱,我果然應該阻止你提前出院。”攙扶著黃粱的王玥擔憂的注視著黃粱慘白的面頰。

今天是個多風的陰天,但是黃粱執意要來給陳強掃墓。深知拗不過他的王玥只好請了一天的假,專門來照顧他。

“我沒事,除了行動不方便外,我感覺挺好的。”

“你呀,就知道逞能。”

“玥兒,今天是陳強的生日。”

黃粱注視著墓碑上那張冷峻的臉,儘管盡了最大的努力,黃粱還是沒能找到一張陳強笑的照片。

“所以你才執意來給他掃墓?”

“嗯。”黃粱點了點頭,他把手中拎著的一瓶酒放在了墓碑前,“有一個說法是解釋說人為什麼會繁衍後代。”

“嗯,為什麼呢?”

黃粱說:“因為需要有後人來自己的墳墓前掃墓。”

王玥啞然失笑:“好吧,我還以為是為了更崇高的目的呢。”

“父母才是真愛,孩子只是意外。”

“我們什麼時候能夠有個意外呢?”王玥抬起頭,凝視著黃粱的雙眼。

面對著王玥炙熱的目光,黃粱抬起頭望向鉛灰色的天穹,喃喃低語道:“我不能給你任何承諾,玥兒。”

“你還在想著雷軍。”王玥悽慘的笑了笑,“你也想和陳強一樣嗎?把人生都放在復仇上?”

“我和他是一類人,但又不是一類人。”黃粱注視著陳強的黑白照片,“我們都把所愛的人的死,永遠的銘刻在心中。記憶力好真的不是一件好事啊。”他感慨道。

“難得糊塗。”

“是啊,難得糊塗。”黃粱說,“但我們的不同之處在於他被憤怒和仇恨拖入了深淵,自願把自身降低到與他原本最厭惡的施暴者同一個層次上。但我不會。”他堅定的搖了搖頭,“正因為目睹了陳強的前車之鑑,我才更加堅定自己選擇的道路。我會讓殺害軍子的人接受審判——不是來自我本人的審判——而是法制公正的審判。”

“這條路一定會崎嶇艱險、佈滿荊棘。”

“那我也要走下去。”

“......這好像是我們時隔許久的一次敞開心扉的交心。”王玥說,“我還以為你變成一隻蚌殼了呢。”

“我只是害怕面對你。”黃粱深情款款的低頭看向王玥,“你是我最大的軟肋。”

“害怕我?怕我什麼?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王玥做了一個可愛的表情,像是要把黃粱一口吞掉似得。

“我害怕你讓我變得懦弱。我害怕因為你,我會把軍子的死拋在腦後。”黃粱誠懇的說道,“但軍子為了我,連命都可以捨棄。這是我虧欠他的。”

“哎...”

王玥嘆了口氣,思緒回到了四年前的那個夏天。

那是一個異常悶熱的夏天,而黃粱當時卻如墜冰窟,惶惶不可終日。

他把他的警槍弄丟了。

一次外出行動歸來的途中,他一時興起,開了小差去銀行取錢,想給剛剛成為戀人的王玥買一條項鍊。但是當他走出銀行的時候,被兩個蹲點在銀行門口的歹徒盯上了。兩人尾隨著黃粱來到了一條偏僻的街巷後,對他發動了突然襲擊。

被電擊棒撂倒後,兩名歹徒不光把黃粱取出的現金全數拿走,而且還把他身上佩戴的那柄警槍也一併搶走。

這場意外引發了龍山分局領導的高度重視,順之而來的還有指責、不滿。他們對黃粱在配槍期間翫忽職守的行徑極度震怒。

黃粱一度處在被開除警隊的邊緣。

在他渾渾噩噩的等待著最後通牒下達的那段日子裡,是雷軍,不分日夜的追尋那兩個膽大包天的歹徒,試圖找回黃粱丟失的警槍。

在黃粱自身都已經絕望的情況下,雷軍沒有放棄。

他真的做到了。

但是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兩名窮兇極惡的歹毒被雷軍找上門後,竟然在驚恐之餘,對雷軍連開數槍。雷軍愣是憑藉一身的勇猛,在手無寸鐵的情況下,用一串鑰匙制伏了兩名嚇破膽的歹徒。

沒有經過長期訓練的人,射擊的準頭幾乎為零。但是在那間狹小的房間中,歹徒射擊出的子彈雖沒有直接命中雷軍,但是他的腹部被一顆擊中牆壁後發生折射的流彈擊中。

索性那顆子彈貫體而出,而且僥倖沒有對重要內臟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

雷軍為此住了一個多月的病床。但他找回了那柄丟失的警槍,讓黃粱免於落得被開除出警隊的下場。

正因為這件事,所以黃粱才一直覺得他虧欠雷軍。

如果不是雷軍挽救了黃粱的職業生涯,黃粱此刻或許已經自甘墮落,頹廢成廢人或是走上了邪路。他和王玥的愛情也一定會受到不可挽回的影響。

因此,黃粱絕對不可能放棄追查殺害雷軍的兇手。無論多久,無論要面對多大的艱難困苦,黃粱都不會放棄。

或許如果他真的放棄了執念,我也就不會愛他了。王玥注視著黃粱的側臉,默默的思忖著。

“怎麼了?我臉上有髒東西嗎?”

“沒有。”王玥嫣然一笑,“走吧,我們回家吧。”

“好。”

我會等你的,黃粱。

無論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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