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家(2)(1 / 1)
“事務所剛才來人了?”歐陽倩問。
黃粱順著她的目光,看到茶几上擺的那兩個杯子。
“嗯,一位慕名而來的委託人。”
“還慕名而來。”歐陽倩不以為然的說道,“你這兒破事務所還有名呢?”
“破事務所你還成天來?”
歐陽倩冷哼了一聲。“本姑娘樂意,你管不著。”
“我也不想管。”黃粱沒好氣的說道,“腳抬起來。”
歐陽倩抬起腳,注視著正在賣力拖地的黃粱。“什麼性質的委託啊?”她好奇的問道。
“家長裡短。”
“我記得你曾說過,就算是餓死,都不會接抓小三的活兒。”
“不是抓小三。”黃粱說,“但性質更加嚴重。”
“說說看。”歐陽倩興奮的說道。
三兩言語,黃粱把李威家發生的事情複述了一遍。這件委託或許有用得著歐陽倩的地方,反正也不可能碰上危險,黃粱也就打算沒有瞞著她。
“誒呀呀...”歐陽倩的表情嚴肅了起來,“一個小生命就因為大人的疏忽而離開了人世,這真是太可惜了。”
“誰說不是呢。”黃粱擦了擦頭上的汗,“孩子是世界上最脆弱的生命,經不起任何傷害。”
“李威他好可憐啊...”歐陽倩嘀咕道,“我們一定要幫助他!”
“幫助李威?他要我幫他分辨出妻子和母親,誰才是造成他女兒意外去世的罪魁禍首。”黃粱搖了搖頭,“我幫他就是在傷害他。”
“那你說怎麼辦?”
“走一步看一步吧。”黃粱微微皺起眉,“查明事情的真相後,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種將傷害降到最低的方式。這個破碎的家庭承受不住再一次的打擊,我必須慎之又慎。”
“是我們。”歐陽倩糾正道,“別忘了委託費八二開哦。”
“......你媽媽會掐死我的。”
“不會,這次又不是陪你去抓壞人,我媽她會理解的。”歐陽倩拍了拍黃粱的手臂,“而且只要你不說、我不說,她就不會知道。放心吧。”
“......”
黃粱無可奈何的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兩天後,黃粱和李威在事務所再一次見面。這次李威至始至終都表現的非常剋制,沒有再出現情緒崩潰的情況。他看向黃粱的眼神中隱藏著一絲尷尬的怯意,似乎仍在為自己在黃粱面前哭泣而耿耿於懷,黃粱裝作沒看出這一點。
黃粱向他詳細詢問了他的家庭情況、兩位家庭成員——妻子和母親——的個人資訊、以及這兩人的脾氣秉性。
李威事無鉅細的回答了黃粱提出的每一個問題。即使是一些涉及隱私的問題,他也是毫無保留,回答的沒有一絲遲疑。
黃粱看得出來,李威對他抱有極大的期許,希望黃粱能夠解答困擾他的問題。
但是黃粱本人卻沒什麼信心。他處理這種事情的經驗不多,只能是摸著石頭過河。他向李威明確說明了這一點。
“我相信您的能力。陳董事長很少誇獎別人,但是她對你卻是讚不絕口。”
面對李威幾乎盲目的信任,黃粱只能報以苦笑。
送李威離開事務所的時候,黃粱對他問道:“你能和你母親提前打聲招呼嗎?我明天想去拜訪她。”
“明天嗎?”李威有些驚訝。
“不方便的話可以改天。”
李威搖搖頭:“不,沒什麼不方便的,我一會就把她的地址發給你。”
“好。”
在母親自殺未遂後,李威特意給她租了一間房子,讓她暫時住在外面,防止她回到家裡睹物思情,會再次想不開。這其中也有李威擔心母親和妻子見面後會發生爭執的緣故,他實在無法忍受家變成她們兩人的戰場。
第二天上午,黃粱和歐陽倩——她聲稱自己今天沒課,但是黃粱已經不在意她究竟是不是逃課了——走出了事務所。
開車前往李威母親——王月範——住所的途中,黃粱買了幾袋子水果和一盒保養品。
歐陽倩說:“整這些虛頭巴腦的幹什麼呀,直接給老人家現金豈不是更好。”
黃粱翻了個白眼。“直接轉賬豈不是更方便?”
“你說的有道理誒。”
“一邊玩去。”
李威給他母親租的房子在一座環境不錯的小區中。按照他給的地址,黃粱和歐陽倩找到了王月範的臨時住所。
黃粱按下門鈴後,和歐陽倩恭敬的站在門前,等著屋內人開門。
“你們是誰啊?”
黃粱答覆道:“阿姨,我叫黃粱,是您兒子的朋友。”
防盜門被推開,一名體態豐盈的老婦人站在門口,怯生生的打量著黃粱和歐陽倩。
“我兒子說的那個黃粱就是你?”
“沒錯,阿姨好,這是我的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他把手中拎著的水果和保養品遞給了王月範。
“阿姨,您好,我叫歐陽倩,是黃粱的助——朋友。”
索性歐陽倩即時反應過來,沒有把‘助手’這個詞說出口。
“嗯,進屋坐吧。”
雖然對黃粱和歐陽倩的來意不甚瞭解,但是王月範還是將兩人讓進屋裡。
坐在客廳的木質長椅上,歐陽倩和王月範嘮了一會家常。這正是黃粱帶她來的主要目的:緩解王月範的緊張情緒,拉近與她的關係。
歐陽倩把這項任務完成的不錯,進屋後沒幾分鐘,老人家的臉上就掛滿了笑意。似乎她對能有人陪她聊聊天,感到由衷的開心。
見時機大致成熟,黃粱接過話茬,對王月範說道:“您是長輩,我們這些做晚輩的不能對您說謊。我知道您一定對我和歐陽的來意充滿困惑。”
王月範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漸漸褪去。
“嗯。”她應了一聲,似乎猜到了黃粱想些說什麼。
黃粱糾結的注視著老人家,他也不想把她拽回到痛苦的回憶中,但是他不得不這樣做。黃粱硬著頭皮說道:“您能把八月十一日那天的經過告訴我嗎?”
八月十一號,李彤彤發生意外的日子。
王月範渾身一震,就像是被無形的拳頭狠狠打了一下。她的身子晃了晃,把雙手撐在了扶手上。
“我就知道,威威他還是不相信我...”
看著老人家悵然若失的悲痛模樣,黃粱不知所措的向歐陽倩求助,後者嘆了口氣,起身走到王月範的身旁,柔聲安慰著她。
過了幾分鐘,王月範漸漸平靜下來,她把眼角的淚水拭去,抬頭看向黃粱:“你不是威威的朋友。”
“確實不止是朋友關係。”黃粱說,“他委託我調查這件事。”
“調查我孫女的意外?”
“嗯。”
黃粱有些不敢直視老人家的目光。
“他不是已經打心眼裡覺得是我害死彤彤的嗎?還要你來調查什麼?”
王月範嚴厲的語氣中充斥著深重的埋怨和悲傷,她的心已經因為親孫女的意外去世而千瘡百孔,而兒子的不理解,更是讓這顆破爛不堪的心徹底碎了。
“您把他嚇壞了。”黃粱說,“李威他沒想到您會採取自殺這樣極端的方式。”
冷哼了一聲,王月範沒再出言責難他的兒子。
事情發生在半個月前,李威由於聽信了妻子的說法,認定是他母親導致的意外發生,他找王月範談了一次話。
雖然李威的話說的很委婉,但是卻表明了他的立場。
王月範接下來的舉動,讓李威始料未及。
母子談話的第二天,當李威離家上班後,王月範吞下了半瓶安眠藥,安靜的躺在自己臥室的床上。說來諷刺的是,是李威的妻子——韓雪——發現了婆婆的異常,並叫來了救護車,這才沒讓王月範成功自殺。
“李威他現在不知道該相信誰的說法。”黃粱坦誠的說道,“一面是生養他的母親,一面是結髮妻子。他才是那個最痛苦的人啊。”
王月範默不作聲,出神兒的盯著掛在牆壁上的紅紅火火的‘福’字。
黃粱沒有打擾她,而是安靜的靠在椅背上,等著王月範把思緒縷清。
“出事那天,我剛剛從外地回來。”王月範開口說道,“威威給我報了一個老年旅遊團,讓我去外地避避暑。京陽市的夏天對於我這種小地方來的人,實在是吃不消,太熱了。
“火車是上午11點到站的,京陽北站。我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接近一點了。韓雪給我開的門。她不用工作,家務活也都是交給我來做,她只要負責漂亮就足夠了,哼。”當著外人的面兒,王月範也絲毫不掩飾她對兒媳的厭惡。
“8月11號那天,韓雪有什麼反常的舉止嗎?”黃粱問。
“我就從沒看見過她有正常的舉止!”王月範氣憤的說道,“都已經是當媽的人了,孩子說扔下就扔下,去什麼黑店——”
“您是指夜店嗎?”
王月範憤恨的說道:“對!對!夜店!一聽就不是正常人去的地方!”
“您兒子還允許韓雪去夜店呢?”歐陽倩詫異的問道。
“威威他經常出差。她總是趁他不在家的時候跑出去。”王月範厭惡的說道,“我告訴過威威幾次,他也不當回事,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