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家(3)(1 / 1)
“真是世道變了,這事兒要是放在我們年輕那會兒,做爺們的,不得狠狠扇自己婆娘幾個大嘴巴子,才能了事?”
黃粱訕訕的笑了笑,趕緊勸道:“男女平等,阿姨,男女平等,拒絕家暴。”
“對啊,時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樣。”
“是實在不行了,男女才一樣!”王月範嘆了口氣,接著說道:“那天她沒什麼反常的舉動。和往常一樣,就當是看不見我,話都不對我說。坐了一上午的火車,旅途勞累,我坐在一樓客廳的沙發上,不知什麼時候睡了過去。直到威威下班回家,我才醒過來。”
“您回家後一直在休息?”
“嗯,睡了一下午。”
黃粱問:“您回到家後,看過彤彤嗎?”
“想看來著,但是韓雪她沒讓。”王月範說,“說是好不容易給哄睡著了,怕我吵醒她。”老人家痛心疾首的喃喃自語,“我應該去看看彤彤的,或許她就不會——哎...我應該上樓看看她的。”
黃粱和歐陽倩對視了一眼。
“您似乎認定是韓雪導致的這場意外發生。”黃粱問。
“肯定是她!”王月範咬牙切齒的說道,“不然她為什麼要誤導威威、讓他相信是我害死的彤彤?那個不要臉的婊子明顯就是作賊心虛!”
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的一家人,竟然會對彼此有著如此深重的仇視,婆媳之間的裂痕已經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這些發現讓黃粱微微有些咂舌。
事情不好辦啊。他思忖道。
接下來的時間裡,王月範把心中對兒媳的積怨通通發洩出來。在黃粱和歐陽倩這兩名外人面前,她毫不掩飾自己對兒子的失望。
好說歹說,在黃粱和歐陽倩的勸說下,王月範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兩人找了個藉口,狼狽的逃離了這棟房子。
“我的媽呀,黃粱,都賴你,今天我的三觀碎了一地。”在走出小區的途中,歐陽倩心有餘悸的說道,“還真是子孝、母慈、兒媳敬的一家人啊。”
“別說風涼話。”
“我發發牢騷還不行啊?真的是,”歐陽倩瞪了黃粱一眼,“你相信王阿姨的說法嗎?”
“看著不像是在騙人。”
“也就是說,你還是對她心存疑慮嘍?”
“嗯...”
雖然不願相信王月範會是害死自己孫女的罪魁禍首,但是黃粱深刻的清楚一個道理:不要小看任何一位老人家。
每個人都是一名演員,活著就是在扮演不同的角色,而這些老人家,無疑就是演員中的老戲骨。想要看穿他們的真實內心,黃粱清楚自己還不具備足夠的眼力。
但是他確實看不出王月範有任何說謊的跡象。
“我們是直接回事務所嗎?”歐陽倩打斷了黃粱的沉思。
看了一眼時間,還不到上午十一點,黃粱思索了一下,對歐陽倩說道:“我先送你回家。”
“之後呢?你去要幹什麼?”
“拜訪鄰居。”
“鄰居?誰的鄰居?”
“當然是李威他們家的鄰居了。”
黃粱隨手給了歐陽倩一個腦瓜蹦,沒有理會她的埋怨,徑直向停在道邊的甲殼蟲走去。
......,......
“你是?”
對站在防盜門後的婦人善意的笑了笑,黃粱恭敬的說道:“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您知道李威家的門牌號嗎?我是李威的大學同學,這次出差來到京陽市,想和他聚一聚。”他尷尬的撓了撓後腦勺,“但是我把他家的地址給忘了,只記得個大概。”
當警察時培養出的一身正氣,讓黃粱很容易博得陌生人的好感。這位婦人也不例外。
尤其這又是一個看臉的時代...
“哦,這樣啊...”婦人又打量了幾眼這位相貌英俊的陌生男人,這才把門完全推開,她伸出手臂,指向斜對面的一扇門,“就是那間。”
“是嗎?我果然沒記錯。”自言自語了一句,黃粱做了個無奈的表情,“感謝您的幫助。我剛剛敲過門了,但是家裡似乎沒人。李威說他妻子白天在家的。他正從公司往回趕。”
“李威的太太忙得很。”婦人隨口說道,語氣很是不屑。
“忙?她不是全職太太嗎?”
“李威的寶貝女兒出事後,韓雪就開始不著家了。”婦人嘆了口氣,“多可愛的孩子啊,我特別喜歡那個小姑娘。怎麼就發生這種不幸了呢?”
黃粱不動神色的說道:“您和李威一家似乎很熟悉啊。”
“都是街里街坊、門對門的住著,誰家發生個大事小情,能瞞得過誰啊。”婦人說,“這段時間,隔三差五的,我就得去給李威他們兩口子勸架。兩個人鬧得特別兇。電視都砸壞好幾臺了。”
“這些李威都沒對我提過...”
“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兒,他怎麼可能會對你提及?”婦女善解人意的說道,“你們這些大男人啊,就是為了臉面活著的。”
“也是。”黃粱點了點頭,“李威的女兒是叫彤彤吧?”
“沒錯,李彤彤,特別可愛的孩子。”
“出事那天是上個月十一號吧,我當時聞聽這件事,也是悲痛不已。”黃粱落寞的說道,“我還說等有機會來京陽市的時候,好好看看孩子呢。哎...”
似乎是被黃粱悲痛的情緒所感染,婦人拍了拍黃粱的手背,安慰了他幾句。
“誰能想到會發生這樣的悲劇呢?”她說,“那天早上,我還和韓雪見過一面呢,她當時正抱著李彤彤外出。”
總算有收穫了。黃粱的神經頓時繃緊。這已經是他敲開房門的第三位李威的鄰居了,在前兩位婦人那裡,他一無所獲。
“抱著孩子外出?彤彤才幾個月大啊,外出不好吧。”
“我當時也是這麼問她的。你想想,八月份的氣溫多高啊。韓雪說她要去附近的超市買點東西,又不放心孩子一個人在家,就只好帶著女兒一起外出購物了。”婦女回憶道,“李威的母親當時似乎不在家,是旅遊去了、還是幹別的什麼去了,我不太清楚。”
黃粱沉吟道:“這樣啊...”
“後來就聽說出事了,哎,老天爺的脾氣,真是說變就變啊。”婦人搖了搖頭。
黃粱附和道:“嗯,是啊。”
二人誰都沒有說話,走廊裡突然安靜了下來。
黃粱已經開始在腦海中編造結束談話的藉口。
“年輕就是好啊。”婦人感慨了一句,“生完孩子不到半年,韓雪的身材就恢復苗條了,成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年輕人啊,就是應該早結婚、早點要孩子。”
黃粱恭維道:“您也很漂亮啊。”
在四十多歲的婦女同志中,她確實算保養的好的了。黃粱思忖道。
“我?不行嘍,上年紀了,和年輕姑娘比不了。”嘴上雖然這樣說,但是婦人的臉上寫滿了笑意,“韓雪那樣的才叫做漂亮。”
黃粱心下一動,問道:“她事發那天也打扮的很漂亮嗎?”
“我想想...”婦女做沉思狀,“我記得她那天穿著特別的,嗯...清涼。”
“清涼?”
“就是穿的有點少。”
“呃...這樣啊。”黃粱尷尬的笑了笑。
婦人說:“反正家裡的老公能夠掙錢養家,她只需要負責美就足夠了。”
又閒談了幾句,黃粱找了個藉口,結束和婦人的對話。返回事務所的途中,他反覆推敲著今天瞭解到的情況,籠罩在這件家庭悲劇上的迷霧,似乎消散了些許......
接下來的幾天裡,黃粱走訪了李威家所在小區附近的幾座大型超市。他著重檢視了超市停車場的監控影片(多虧了那張龍山分局頒發給他的外聘顧問的證件,他的調查工作才能順利開展)。
對於各大超市在8月11日那天的錄影,他反覆檢視,試圖發現韓雪的身影、或是她開著的那輛菲亞特。
但是一無所獲。
“————或許她是去小區附近的便利店買東西。”歐陽倩說,“不一定非要去大超市嘛,小超市也應有盡有啊。”
“如果事實真的如你所說,當天韓雪抱著孩子出門後都去了哪裡、做了什麼,我就是累死,也不可能找到確切答案。”黃粱無奈的說道,“京陽市太大了,她開著車想去哪裡都可以。而且我不認為她當天出門的目的是逛超市。”
“為什麼?”
“男人的自覺。”
“切。”歐陽倩翻了個白眼。
“就知道跟你說不明白。”
“黃粱,你還真是oldschool啊。思維方式也太落伍了吧。”歐陽倩揶揄道,“現在可是二十一世紀,想要確認一個人去過哪裡、都做過什麼,有很多種方式。而你,卻偏偏選擇了效率最低的一種。”
“那你說,歐陽,什麼方式效率高?”黃粱沒好氣的問到。
“這你就問對人了。”歐陽倩調皮的吐了吐舌頭,“把你掌握的有關韓雪的個人資訊,通通告訴我。本小姐就勉為其難的幫你這個忙。記得委託費八二開哦。”
“我什麼時候剋扣過你的錢?”黃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總有一天會變成無良奸商的。”歐陽倩信誓旦旦的說道,“我得看緊你才行。”
“......一邊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