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家（9）（1 / 1）
注視著李威漸漸把握住刀柄的手慢慢放下，黃粱暗暗鬆了口氣，他知道局勢已經被自己所控制住。只要再加一把勁兒，或許李威就會放開人質，向警方自首。但就在此時，耳機中傳出的程野的怒吼聲，卻是讓黃粱如墜冰窟、徹骨的寒意在他的身軀上蔓延開來。
“該死！你不能進去！艹！不是讓你們把這個娘們看住嗎？！狙擊手注意，時刻準備開槍！”
韓雪莽撞的衝進了一樓大廳中，她的貿然舉動，讓黃粱的一切努力前功盡棄。原本已經放下匕首的李威，在聽到嘈雜聲後，立刻條件反射的把刀刃抵在張峰的喉嚨處。他拉拽著已經陷入休克中的張峰，從桌子後面站了起來。
“你這個賤貨竟然還敢出現在我的面前？！”李威由於憤恨，五官猙獰的扭曲著，彷彿被惡魔附體，“就是你害死的彤彤！”他瘋狂的咆哮著、發洩著，指向韓雪的手臂止不住的顫抖，“你等著，我一定親手把你們這對姦夫淫婦送進地獄！”
眼看著李威手中的刀再次在張峰的脖子上劃出了一道傷口，黃粱趕緊出聲勸解道：“冷靜，李威！冷靜點，想想我剛才對你說的話——”
“黃粱，我謝謝你為我做的這一切。真的，能遇見你，真的是我的幸運。”毫無預兆，李威的情緒突然平穩了下來，他感激的對黃粱說道，“夥計，如果我能早一點認識你，或許事情就不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了吧。”
“我不接抓小三的活兒。”
“哈哈...”苦笑了幾聲，李威正色道，“黃粱，能求你一件事嗎？”
“別..”黃粱注視著李威，一邊搖頭、一邊說道，臉上充滿了悲愴的表情，“別，不要，李威，真的不值得。”
在韓雪現身的一剎那，黃粱就知道他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這個愚蠢的女人，直到最後一刻，仍選擇了最愚蠢的方式。
李威徑自說道：“照顧一下我的母親，幫她料理我的後事。”
“......”
“李、李威，放了他，好嗎？”韓雪顫顫巍巍的說道，似乎是李威臉上的平靜表情、賦予了她說話的勇氣，“張峰才二十出頭，一切都是我的責任，你放了他吧，好嗎？他還只是個孩子啊——”
“他是個孩子？就是這個你口中的孩子，上了我的老婆，害死了我的女兒！”李威面無表情的說道，隨後猛地抬起了握刀的手臂！
在槍聲響起的那一刻，黃粱飛撲到韓雪的身旁，把她壓在了自己的身下。四周的一切彷彿都變成了慢動作。無數的人、無數雙腳，衝進黃粱的視野中。他恍惚中感到自己被幾條手臂從地上拉起。似乎有無數只蒼蠅在他的耳旁轟鳴，黃粱只能看到人們的嘴在一張一合，但是卻完全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麼。
“————黃粱？黃粱？你有事嗎？有沒有受傷？我送你去醫院檢查一下吧。”程野攙扶著黃粱，試圖把他從人群中拖拽出來。
“我沒事。”掙脫開程野的手臂，黃粱轉頭向後望去，他看不到李威，有太多的人遮擋了他的視線，他看到韓雪正呆愣愣被人拖拽著，像是一個正在流淚的提線木偶一般。“李威呢？他人怎麼樣了？”黃粱問向程野。
程野謹慎的說道：“狙擊手命中了。”
“他...死了嗎？”
“還不知道，黃粱，還不知道。”程野說，“你已經控制住了局面，是我的人犯了疏忽，沒有看住韓雪，讓這個敗家娘們跑了進去。黃粱，我向你保證，那兩個廢物我一定會嚴肅處理！”
在老朋友面前犯下如此低階的失誤，程野憤怒的無以復加。他已經在盤算該如何讓那兩個名部下好好長長記性，免的以後在關鍵時刻又掉鏈子。
“......”
沒有理會程野，黃粱獨自一人離去，他邁步向停靠在路旁的甲殼蟲車走去。從背影看，他就像是一位年過古稀的老爺爺一般，充滿了滄桑和疲憊，彷彿下一秒鐘，那具龐大的身軀就會倒下......
......,......
李威的事，就像一滴落入大海中的水滴一般，沒有在京陽市驚起多大的風浪。人們很快就把這起劫持事件拋到了腦後，把注意力放在了明星的醜聞上。
事情已經過去了一週，黃粱在有意避免想起李威的事情。歐陽倩見黃粱這樣，也就不再把事件的後續發展告知黃粱了。
張峰被搶救了回來。他命很大，在流失了身體中三分之一的血液後，竟然奇蹟般的生還了。他人仍在醫院的重症監護室中。
“————也不知道張峰他能不能從這次經歷中，得到教訓。”歐陽倩坐在事務所客廳的沙發上，一邊吃著薯片、一邊自言自語道。
“江上易改，本性難移。”
歐陽倩說：“黃粱，我猜你是‘人性本惡’的堅定支持者。”
黃粱聳了聳肩。“嗯哼。”
“切，這世界上還是好人多。”
“什麼是好人？”
歐陽倩理所當然的說道：“我和你這樣的啊，就是妥妥的好人。”
“你沒做過壞事嗎？”
“呃...沒有...吧？”
“你平時逃課的行為，就是在做壞事。”
歐陽倩不以為然的說道：“切，你這是強詞奪理。”
“‘黑白論’是最愚蠢的看待事物的方式。”黃粱說，“人這種複雜的生物，怎麼可能簡單的用好人、壞人來區分。即使是至惡的魔鬼，也是從至善的天使墮落而成。”
“老生常談，我的耳朵都聽出繭了。”
就在黃粱還要說教的時候，門鈴突然響起。
“你約了人？”
“沒有。”黃粱搖了搖頭，“去開門。”
“知道啦。”
歐陽倩蹦蹦跳跳的跑出開門。推開防盜門、看到來訪者後，歐陽倩臉上的微笑頓時凝固了，她面無表情的轉過身，走回了客廳。
“誰啊？歐陽。”
“自己看。”
歐陽倩隨手一指走進客廳的人，竟然是韓雪！
“你怎麼來了？”黃粱冷淡的看了她一眼，隨後挪開了視線。
韓雪尷尬的站在客廳，她的外表發生了巨大的轉變，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似得。原本的波浪發被單馬尾取代。素顏讓她的五官沒有之前的立體，但卻更加的自然、平和。
她穿著一件卡其色的T恤，一條樸素的長褲。打扮的得體、大方，全然看不出之前那種濃妝豔抹、性感妖嬈的樣子。
“你..，變化很大。”黃粱平淡的說道。
“是的，畢竟要和過去的自己說再見。而且現在我必須出去找工作了，再穿成那個樣子有些不合適...”韓雪苦笑著說道。
歐陽倩問：“找到合適的工作了嗎？”
“嗯，過去的同事，幫我聯絡了個職位，雖然還不太適應，不過我會努力適應。”韓雪說道。
“你今天來，有何貴幹？”
“忙著說自己的近況，把正事都忘了。”
韓雪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從挎包裡掏出了一個白色的信封，放在了茶几上。
“李威說你們商量好，勞務費是一萬二，這裡面是一萬五，希望您能收下。”韓雪有些侷促的看著黃粱，她用手指了指茶几上的信封。
李威並沒有命喪狙擊手的槍下。
警方佈置的那名狙擊手，他射出的子彈，陰錯陽差的並沒有命中李威的要害，而是擊中了王宇凡的左腿。
萬幸的是李威並沒有被當場擊斃，但是他的左腿受到了嚴重的傷害，他的餘生可能都得靠拄著拐度過了。
“......我不能要。”
韓雪說道：“這是您應得的。李威囑託我一定要帶給你。”
“我辜負了李威對我的期許，我原本能夠處理的更好。”
韓雪神情落寞的說道：“不是您的錯，是我們的錯。我的錯...”
“你能想通這一點，還不算太晚。”黃粱淡淡的說道。
“婆婆已經原諒我了，”韓雪輕低聲說道。她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用力抓著衣物，“在我做了那麼多的錯事後，她沒有把我趕出家，而是接受了我...”
黃粱說：“對婆婆好一點。她已經永遠失去了孫女，兒子又要坐幾年的牢，如果再失去你，她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嗯，我會的...”韓雪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歐陽倩問：“你對今後的生活有什麼計劃？”
韓雪微笑著說道：“照顧婆婆，把家維繫好，我和婆婆約定好了，一起等著李威出獄。”
黃粱問：“他還在堅持嗎？”
“什麼？”
“李威，他仍在要求和你離婚嗎？”
“嗯...他還是堅持要和我離婚。”韓雪情緒低落的說道，“我知道他是怕連累我，所以我絕對不會和他離婚的。我會在家裡等他回來的，然後用餘下的人生去贖罪。”
韓雪露出了堅定的微笑，此刻的她，美不勝收。
“這樣李彤彤的在天之靈，也會得到慰藉。我相信她會在天堂上等待著，等待和你們團聚的一天。”黃粱第一次對韓雪露出了笑意。
“謝謝你，真的，黃先生，謝謝你，我知道我做錯了，嗚嗚嗚嗚嗚......”
“都過去了，人總要學會向前看，不是嗎？。”
黃粱站起身，走到哭的泣不成聲的韓雪身旁，溫柔的拍了拍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