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失蹤的女高中生(1)(1 / 1)
同樣的時間,同一家花店,那個憂鬱的男人捧著同一種花,向著他家的方向走去。
他為什麼每天都要買花?
黃粱站在花店對街的一顆柳樹下,注視著男人的身影緩慢的行走著。他就像是一隻蝸牛一般,步履緩慢、但極為專注。
過去的一個星期裡,黃粱一直跟隨在男人的身後,他彷彿是一臺攝像機,忠實的記錄著男人的生活,客觀、冷漠的以上帝視角觀察這個男人。
事情的起因是一件委託。
一天下午,事務所的門鈴被人按響。黃粱推開門,看到站在門口的是一位神色憔悴的中年婦女。她身著一身佈滿褶皺的職業裝,臃腫的身材盡顯處疲態。她早已經不再年輕,流逝的歲月在她的面容下刻下道道痕跡,遮掩住她曾經擁有的美麗。
“您好,您是——”
“你能幫我找到女兒嗎?”
沒有任何客套,沒有任何寒暄,中年婦女的開場白簡單明瞭、直戳重點。
或許是女人眼神中的絕望,或許是她語氣中的淒涼,總之黃粱被她的悲傷深深震撼到了,沒有任何猶豫,他點了點頭,將女人讓進了事務所。
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黃粱給女人倒了杯溫熱的咖啡,這似乎給予了她傾訴的力量。她轉頭望著窗外的天空,徐徐道來。
或許是這段話她已經說過很多遍了,中年女人幾乎毫無停頓,一氣呵成的講訴完她最近的遭遇。
簡單的說,她上高二的女兒突然失蹤了。
中年女人名叫韓娟,在女兒上小學的時候,她的丈夫因一場車禍而離開人世。從那時起,她一個人拉扯著孩子,雖然生活充滿了艱辛,但是她從來沒有升起過再婚的念頭。每天的時間都被工作和照顧女兒所填滿,她也無瑕顧忌自己的生活。
日子苦中帶甜,女兒韓夢怡從懂事起,就一直很聽話,從來不會讓韓娟為她感到為難。無論是生活,還是學業,韓夢怡都是韓娟心中的驕傲,女兒臥室的牆上,掛滿了一張張獎狀。每當韓娟看到這些嘉獎的時候,都會生出自豪之情。
這是我一手培養出來的。她會這樣想。
她原以為生活就會這樣下去,等女兒大學畢業、能夠獨立生活後,她也將步入退休的年齡,屆時她可以過上閒適的生活,養養花、遛遛狗,輕鬆愜意。
但是命運就像是個熱衷於搞惡作劇的孩子,從來沒有頂撞過韓娟的韓夢怡,竟然在留下一封離別信後,離家出走了。
“您確定那份信是您女兒親手寫的嗎?”黃粱當時這樣問道。
韓娟麻木的注視著黃粱,她似乎已經把這輩子的眼淚都哭幹了,已經無法再透過流淚宣洩情緒。“我怎麼可能看不出自己女兒的字跡?”
韓娟經過最初的慌亂後,立刻想到了報警。附近派出所的片警前來調查,在詢問了韓夢怡的基本資訊後,他安慰了韓娟幾句,隨後就離開了。這以後的一段時間裡,韓娟幾乎天天往派出所跑,試圖瞭解到警方搜尋自己女兒的最新進展。
但是從來都沒有什麼最新進展,回應她的永遠是那幾句話:“您再耐心等一等,我們正在調查中。”
最終韓娟絕望了。
她曾經瘋狂的去四處尋找女兒的下落,但一無所獲。
在同事的建議下,她開始尋找私人偵探,委託他們來調查女兒韓夢怡的下落。在按下黃粱事務所的門鈴之前,韓娟已經先後委託了五名私人偵探,但除了浪費銀行中的存款外,事情沒有任何進展。
在深沉的絕望中,幾乎是本能的、不受她本人意志決定的,韓娟如行屍走肉一般,站在黃粱事務所的門前,伸手按下了門鈴。
黃粱接下這件委託,並立刻跟隨韓娟回到了她的家中。想要找到一個失蹤的少女,前提無疑是要了解她這個人。而檢視一個人的臥室,則是瞭解她的最佳途徑之一。
這是一間二十平方米的小臥室,屋內的陳設不多:一件衣櫃,一套白色的桌椅,一張單人床。臥室的一面牆壁上,掛滿了韓夢怡從小到大得到過的獎狀。擺在桌面上的幾個獎盃吸引了黃粱的注意,那上面印著‘京陽市青年組繪畫大賽二等獎’的字樣。
注意到黃粱的目光,程娟在一旁解釋道:“夢怡她從小就展露出繪畫的天賦,這麼些年來,她一直都在學習繪畫。”
“嗯...”黃粱在書桌上翻找了一下,“她有記日記的習慣嗎?”
“有,但是我一直都沒有找到日記本。”陳娟說,“我想應該是被她帶走了。”
臥室能夠直接反應一個人的個性。結合韓娟的講述於黃粱在臥室中感到到的氣息,韓夢怡的形象在他腦海中逐漸豐滿起來。
她平時少言寡語,喜歡安靜的獨處。她似乎總是沉浸於自己的世界中,但並不是與世隔絕,相反,她很善於處理與外界的關係。她在同學、老師中的口碑一直很好,由於善於傾聽,她是很多人尋求慰藉的第一選擇。她個性內斂溫和、安靜但熱誠。
她的心智一直都比同齡人更加成熟,似乎從幼年時期,直接過渡到了成熟的心智,原本應該存在的迷茫、浮躁的青春期,或許只持續了極短的時間,以至於根本沒有人留意到。又或許根本就不成存在過。
黃粱問:“她交往過男朋友嗎?”
“據我所知沒有。”韓娟皺起了眉頭,“上高中之後,夢怡就很少和對吐露心聲了,她究竟交沒交過男朋友,我說不準。但是...”
她還是注意到了女兒身上的變化。黃粱想。她只是不想承認罷了,她一手養大的女兒,在母親和愛情的抉擇面前,最終選擇的不是她。
韓娟給黃粱看了那份韓夢怡失蹤前留在臥室內的離別信。信紙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清香,上面的字跡清秀而端莊,字如其人這句話果真不假。離別信的字裡行間中,透露著韓夢怡對未來的憧憬和忐忑,她感謝了母親對她這麼多年來的養育之恩,也對自己的行為會對韓娟造成的傷害而真誠的道歉。
雖然在這份信中,沒有明確說明她離家的緣由,但是黃粱能夠在這些娟娟秀記中,感受到一種沉浸在愛河中的幸福感。
哪個少女不懷春?
毫無疑問,這又是一場在愛情和親情中做出痛苦抉擇的私奔。
只是,她為何要採取如此決絕的行為呢?私奔,這個略顯古老的詞彙,真的還殘存在現今這個開放得有些過分的時代中嗎?
黃粱問:“您就愛戀這個話題,和女兒談過嗎?”
“沒有。”韓娟羞愧的低下了頭,“我、我覺得談論這些還太早——”
“她已經17歲了。”
“......”韓娟無言以對。
黃粱並不認為韓夢怡私奔的物件會是她的同齡人,事實也的確如此。在韓娟報警之後,警方第一時間對韓夢怡就讀的學校進行了調查,確定學校中並沒有其他人離家出走。也就是說,如果韓夢怡真的是和情人私奔,這名情人並是不會是她在學校中的同學。
一名17歲的少女,每天的生活無外乎從家到學校,再從學校回到家中。而且她上下學都由校車統一接送,她幾乎不存在和外界社會接觸的可能性。
“也不全是兩點一線。”面對黃粱的提問,韓娟回答道,“即使上了高中,她每週仍會有半天的休息時間——星期天的下午——她會去繪畫班學習油畫。”
“油畫?”
“嗯,夢怡的目標是考上全國知名的藝術院校,她一直在為此努力著。”韓娟苦澀的說道,“雖然她的成績非常好,足以考上國內任何名牌大學。”
“......”
黃粱把調查的重點放在了韓夢怡星期天下午去的這間畫室上。
林春樹這個人進入到黃粱的視線中。
他是一名衣著考究的中年男人,身高估計在一百八十釐米左右。他面容俊美,周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憂鬱的氣息。在晚秋時節,他總是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頭上的頭髮有些紛亂,卻更加凸顯出他藝術家的氣質。
黃粱瞭解到,林春樹曾經是一名小有名氣的畫家,舉辦過幾次個人畫展,曾被認為是藝術界冉冉升起的一顆新星。他的確是閃耀著光芒的星辰,但確是顆流星,雖然照亮過天空,卻只是一閃而逝。
江郎才盡後,迫於生計,他開了一間畫室,教授繪畫。韓夢怡就是在這間畫室中,接受的油畫學習。林春樹是她的繪畫指導教師。
韓娟說道:“他們的關係非常好,我很少見過夢怡會興高采烈的和人講話,即使是和我交談,她也總是一名平靜的樣子,保持著些許的距離,不遠不近,恰到好處。”
“你沒有懷疑過林春樹嗎?”黃粱好奇的問到。
她回答道:“有過,畢竟夢怡生活中能長期接觸到的異性不是很多,我當然懷疑過林春樹,但是我的懷疑很快就消解了”
黃粱追問道:“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