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失蹤的女高中生(5)(1 / 1)
獨自一人等候在監獄的這間空間狹小的審訊室裡,黃粱感到一種莫名的壓抑。
如果不是因為不得不來的緣故,他寧可這輩子都不再踏上監獄的領地一步。這裡是瘋狂與壓抑之地,就算是心智正常的人,也會被其腐蝕、同化,成為凝視深淵的一份子。
在辛雨的幫忙聯絡下,黃粱得到了和那名殺害王娜的搶劫殺人犯面談的機會。
身後的門發出嘎吱的響動。
這門應該時常上油保養的。黃粱胡思亂想著。
兩名身材矮壯的獄警押解著一名瘦弱的穿著囚服的犯人進入到審訊室中,再三確認犯人被牢牢的綁在椅子上、動彈不得後,兩名獄警衝黃粱冷漠的點了點頭,隨後走出了審訊室。
“你好。”
“......”
囚犯目光呆滯的盯著自己被拷住的雙手,似乎沒有聽到黃粱的話。
“我叫黃粱,今天和你見面,是因為有些問題想要向你尋求答案。你——”
囚犯突然抬頭看向黃粱:“記者?”
“不是。”
“條子?”
“現在不是。”
“你是什麼?”
“偵探。”
不知為何,‘偵探’這兩個字黃粱有些羞於啟齒。
“偵探?”囚犯冷哼一聲,“你難道是從電影中走出來的聰明絕頂的偵探?福爾摩斯才是你的真名,是這樣嗎?”
“隨你怎麼說。”
黃粱平靜的注視著他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後者不甘示弱的瞪著黃粱,一眨不眨。半分鐘後,囚犯移開了視線。
“你想問什麼嗎?”他低聲嘀咕道。
“為什麼殺人?”
“我沒有要殺人的!”囚犯咆哮道。骨瘦嶙峋的身體由於情緒激動而不停的顫抖著,彷彿隨時都有可能散架似得。
“你殺了人。”
“......”囚犯頹廢的癱在金屬椅子上,“沒錯,我殺了人。M的,為此我得在這座該死的監獄中待上12年。12年啊!即使是一分鐘我也忍受不了!我沒想殺人,我只是想弄點錢花花!為什麼會變成如今這個局面?”
他越說越激動,臉頰漲紅的就像是燒紅的烙鐵,黃粱生怕他下一秒心臟驟停。
“你原本沒打算殺人?”
“我有病啊?我TM就為了幾百塊錢去殺人?”囚犯聲嘶力竭的咆哮道,“無論我說什麼,他們都當成是放屁,硬說我是故意殺人。我TM連雞都不敢殺,怎麼可能蓄意殺人呢?幹!”
“但你的確殺人了。”
“......是啊,我TM殺人了。哈哈哈,我TM殺人了,哈哈哈哈......”
囚犯目光呆滯的盯著側方牆壁上的一個點,漸漸的發出笑聲。瘋狂的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恐怖,彷彿是有人用指甲在剮蹭黑板似得,讓黃粱不由自主的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為什麼?”
“為什麼殺人?”囚犯止住了刺耳的笑聲,他面部肌肉虯結扭曲,就像是皮膚下蠕動著一條條蠕蟲,“你去問那個該死的瘋娘們!你去問她為什麼我要殺人!”
“你指的是被你捅死的王娜嗎?”黃粱問。
“對,王娜,就是那個瘋娘們!”囚犯的雙眼爆發出仇視的光芒,他咬牙切齒的說道,“都是因為她,我才落得今天的下場,都是因為她不肯把錢包裡的現金交給我,所以才發生後續的一切!都是她的錯,她才應該在監獄裡爛掉!那個該死的瘋婆娘偷走了我的12年,整整12年的自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注視著面前發出淒厲尖叫的囚犯,黃粱內心毫無波瀾。他見過太多類似的人了,當終於明白名利在自由的面前一文不值時,這些屈服與慾望的罪人們都會反覆經歷崩潰的折磨。
路都是自己走的,承擔任何後果,都無需抱怨,只需接受。
“瘋婆娘?”
“沒錯,我從來沒見過面對刀子、面對劫匪的時候,竟然會有主動衝上來的女人!”囚犯情緒激動的說道,“她衝到我的面前,試圖奪下我手中的刀子。我看著她的眼神,我確信如果刀子被她奪走了,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殺掉我。你不會理解的,你沒有看到她那種瘋狂的目光......”
犯人沉浸在回憶中無法自拔,他流露出極度恐懼的神情,嘴裡不停的嘀咕著‘不是我的錯’、‘她會殺了我’之類的話。
毫無疑問,他的精神處於崩潰的邊緣。
或許已經崩潰了。
“你的意思是說,面對你的攔路搶劫,王娜主動向你發起攻擊?”黃粱問。
這一情況他事先完全沒有預料到。黃粱這次來見這名囚犯,只是想了解一下當天晚上王娜遇害的經過,並沒有抱多大的期望。但是囚犯的這席話引起了黃粱的注意。
什麼樣的人——無論男人還是女人——會主動向劫匪發動襲擊?黃粱從沒聽說過類似的情況。該不會王娜才是精神出現狀況的人吧。他思忖道。
“沒錯,就是那個瘋娘們先襲擊我的!我說了無數遍,但是根本就沒有相信!”囚犯嚷嚷道,“我是迫不得已,才在和她爭奪刀子的過程中,失手捅了她幾刀。看著她倒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被鮮血染得通紅,我當時慌了神,就扔下刀子跑掉了。在外地躲了沒幾天,就被警察找上門、抓了起來。直到那時,我才知道鬧出人命了......”
黃粱問:“事發地點是在仙峰路,在晚上11點左右,是嗎?”
“沒錯。我其實就是想在火車站附近的小巷裡,等著看有沒有外地人碰巧走進來,讓我劫點錢花花。”囚犯說,“我沒想過要殺人,也沒想過會碰上不要命的瘋子!我這最多就是防衛過當,憑什麼判了我12年?等TM我從監獄裡被放出來,我還能去幹什麼?我這輩子都被那個瘋娘們給毀了,我——”
“別再自哀自怨了,你罪有應得。”黃粱冷漠的說道,“淪落到如今這個境遇,你怨不上任何人。一條生命就斷送在你的手上,你竟然還在埋怨自己的刑期?想想看,你剝奪了一個人的幾十年!”
面對黃粱的當頭棒喝,囚犯不知所措的愣住了,他半張著嘴,似乎想辯解些什麼,但一個字也說不出口。黃粱沒有再看他一眼,他站起身,推開審訊室的門,走了出去。
在從監獄返回京陽市的路上,黃粱一邊開車、一邊在腦中回想著方才那名不知悔改的囚犯所描繪的案發經過。
黃粱不懷疑他口中敘述的真實性,囚犯表現出的憎恨和恐懼是發自內心的。囚犯的困惑是如此深重,即使時過境遷,他仍沒有想清楚為什麼在面對持刀搶劫時,那個女人竟然會主動衝上來與他搏鬥。
黃粱同樣對此無法理解。
無論男人女人——這不關乎性別,只關乎人類的求生本能——絕大多數的人,在面對危險出現時,第一個反應不是思考對策,甚至不是逃跑,而是會愣在原地,彷彿突然被凍結住一樣,眼睜睜注視著危險離自己越來越近。
這種情況在發生車禍的時候尤為明顯,大部分人在意識到自己將會被汽車衝撞時,第一反應通常是愣在原地,不作任何反應。
這種本能只有經過長期的訓練,才有可能被抑制。讓人可以在面對危險的第一時間進行有效的決策、反應。
作為一名公司的CIO(資訊長),黃粱不認為王娜曾經接受過類似的訓練。而且她的工作也不具備一些特殊行業的特性。例如從事警察、保鏢之類的特殊行業的人群,或許存在面對持刀劫匪時、會與其搏鬥的可能性。
但平心而論,如果是自己遇到類似的情況,黃粱的第一反應首先是保護自己的生命安全,他絕對不會因為錢財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聽從劫匪的吩咐,把值錢的東西給他,等劫匪離開後,再去試圖報警。
至少就黃粱個人而言,除非是對方率先動手,否則他是不會主動做出激怒劫匪的動作。主動上去奪對方手中的利刃?
開什麼玩笑。武功再高、也怕挨刀不是。
由此可見,即使是黃粱這種專門和犯罪分子打交道的前任警察,在面對持刀搶劫時——尤其還是手無寸鐵的不利情況下——他也絕對不會做出王娜採取的冒進行為。
用冒進這個詞都有些不準確,她這是在作死。
為什麼?
思考到這裡,黃粱產生了深深的疑問。一個三十多歲的婦女同志,身材有些臃腫、個子才一米六剛出頭,平時也沒有健身或是格鬥的訓練,她是從那裡找來的勇氣,在面對持刀劫匪時,第一反應竟然是主動上前、與之搏鬥?
除非她是個不管不顧的瘋子。黃粱想。但是一個瘋子能夠做到一家上市公司的高階管理人員嗎?明顯是不可能的。歐陽倩已經調查過了,王娜的家族並沒有精神病史,她本人也完全沒有這方面的記錄。
排除她患有精神疾病的可能,又是因為什麼事情,讓她如此的亢奮、做出如此不理智的舉動呢?黃粱困惑的搖了搖頭,他無法想通為什麼王娜會如此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