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接頭(11)(1 / 1)
一艘載滿遊人的觀光船在運河的河面上緩緩的駛來,這艘漂亮的透明玻璃船,在黑夜下就像是一艘飛行在璀璨夜空中的飛船一般,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就是它!
黃粱調轉車頭,向著運河猛衝了過去,他在離開石堤的一剎那用力拽起車頭,他身下的這輛腳踏車像是一頭人立而起的駿馬一般,在空中舒展的直立著,隨即‘砰’的一聲,腳踏車落在了觀光船的頂棚上。
黃粱險些因劇烈的撞擊而嘔吐。
忍住強烈的不適感,黃粱繼續猛蹬腳踏板,腳踏車發出一陣危險的嗚咽聲,硬生生的停在了正在調轉方向的觀光船的頂棚上。
船艙內的人們對著頭頂上的黃粱指指點點,而駕駛船隻的司機在無意中幫了黃粱一個大忙。
驚慌失措之下,他轉動船舵,讓觀光船在運河上旋轉了起來,這樣一來,這艘船成為了運河上的一道橋樑。
欣喜若狂的黃粱立刻踩踏腳踏車的腳踏板,從船的頂棚衝到了對岸。
此時他和追擊者之間,已經隔著一條運河了。
“白痴!有本事你過來啊!”黃粱比著中指,又吐了口吐沫,轉身騎上腳踏車,拐進了一條小巷。
該死,我實在是騎不動了。
黃粱下了車,癱坐在地上。他感覺自己已經變成羅圈腿了,腿肚子又酸又痛,不適感幾乎無法讓他思考。
黃粱欲哭無淚。
雖然已經勉強逃離了殺手的追擊,但是他仍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去幹嘛。此刻NHC的人肯定已經到達黎巴市了,只是他們該如何找到自己呢?黃粱不知道,也不敢去深想。
他們最多隻能找到我的屍體。如果他們再不出現的話。黃粱無比的絕望。
揉著自己的小腿,黃粱被手臂上的刀傷折磨死去活來,方才在緊張的逃命過程中,他全然沒有感覺到手臂上的傷痛,但是剛剛放鬆下來,渾身上下就沒有一塊地方是不疼的,他的身體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如果再來上幾分鐘的追逐,他肯定就——
“靠!你TM有完沒完?!”
黃粱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的騎上腳踏車,向著黑暗中的小巷騎行。那名殺手已經追了上來,雖然他的車不能透過這條狹窄的小巷子,但是黃粱對他能夠在接下來的幾分鐘時間裡鎖定自己的位置,毫不懷疑。
這人絕對TM是屬狗的!
黃粱在絕望中奮力逃跑。
在他的前方出現了一座橋,是那種鋼架橋,橫跨在一條較寬的河道上,有一輛駁船正在向著橋開去。
該死,它絕對過不去的!
橋樑距離水面太低了,那艘運送貨物的駁船是絕對不可能安全透過的。除非——
鋼架橋一分為二,開始緩緩的上升,一陣響亮的警示聲響徹在黑天鵝絨一般的夜色中。
汽車的轟鳴聲夾雜在警示聲中,黃粱回頭望去,那輛計程車就在距離他大概一百米的距離,這輛前臉幾乎已經撞碎的計程車,仍瘋狂的行駛著。
這就是終結了嗎?黃粱想。我無路可去了...
黃粱絕望的環顧四周,試圖找到能讓他逃出生天的路線。但是沒有,那道橋樑已經升了起來,他絕對不可能透過它去到對岸。
絕對不可能...嗎?
注視著那座已經分成了兩截的橋樑,它仍在緩緩的向上爬升。
而身後的計程車,仍在加速奔向黃粱。
黃粱沒有選擇了。
他強忍著身上的各種疼痛和疲勞,用身體裡最後的一點力氣奮力踩踏踏板,腳踏車勉強的提升了速度,向著前方衝去。
汽車引擎的轟鳴聲愈發清晰,就在黃粱的耳旁咆哮,他隱約聽到了刺破空氣的駭人聲響,道路上的一塊石頭被轟上了天空,隨後落到深綠色的運河中。
但是黃粱並沒有留意到這些,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在緩緩升高的橋面上。他死死的盯住那座鋼架橋,眼神彷彿能融化鋼鐵一般。
黃粱衝上了傾斜的橋面,這個時候橋面已經和水平面呈三十多度的角度。他猛然想起了自己上初中的時候,數學課上有關幾何的部分,他當時完全搞不懂,什麼角度啊,什麼變長啊,什麼‘賽因’、‘扣賽因’、‘彈盡特’的組合排列方程,他就沒弄明白過。
該死,應該好好學習下幾何的。黃粱胡思亂想著。
黃粱感覺腳下的腳踏板是如此的堅硬,他根本踩不動了,每次踩下,他就會感到愈發的吃力,但腳踏車僅僅爬升到橋面的三分之二,還有三分之一的距離等待著黃粱去征服,去跨越。
而那輛計程車,車頭幾乎已經能碰到黃粱身下腳踏車的後車軲轆了,黃粱能夠聞到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黃粱拼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在腳踏車被計程車追尾的同時,猛地蹬了一下。被撞飛的腳踏車像是飛了起來一樣,奇蹟般的衝到了天下,又重重的砸落在橋面上。
對面的橋面上。
腳踏車在接觸橋面的一剎那就碎成了一地的零件,黃粱重重的摔在橋面上,砸了個七葷八素,他感覺自己的肋骨似乎斷了一根,身體的每一下移動,都鑽心似得疼。
該死,這次真的是到此為止了。趴在傾斜的橋面上,黃粱悽慘的笑了笑,他很納悶自己為什麼還能笑得出來。
他只是沒有力氣哭罷了。
他沒有看到的是,在他趴在傾斜的橋面上的時候,福斯特開著的計程車發出最猛烈的咆哮聲,想要飛躍到另一端的橋上,但是引擎的轟鳴聲突然戛然而止,而此刻車輛仍在爬坡的過程中,在勉強衝出了傾斜的橋面後,幾噸重的計程車沒能飛躍到黃粱所在的另一側橋面上,而是直直的落入到運河中。
福斯特絕望的猛捶方向盤,在瀕死野獸一般的怒吼聲中,這輛車一頭扎進運河中,伴隨著一陣巨大的落水聲,眨眼間這輛車就消失在了平靜的運河裡。
黃粱並沒有看到這一幕,即使他看到,他也不會有任何感受,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個狗一樣的混蛋,一定會追上來。
這一次不幸又被他說中了。
躺在橋面上的黃粱,他飽受摧殘的身體隨著緩緩下降的橋面微微顫抖著,他試圖站起身,但是卻只能勉強坐在地上,無法站立。
周圍是冷漠的行人。他們在路過黃粱的時候,會刻意的挪開視線,彷彿倒在那裡的只是一條受傷的野貓而已。
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黃粱沒有浪費力氣去呼救,他知道那毫無意義。
靠著鋼架橋的欄杆,黃粱被疲倦和痛苦淹沒,上下眼皮粘在一起,漸漸合上。
過了幾秒鐘,或許是幾個世紀,突然他聽到了行人們的驚呼聲,黃粱只好艱難的睜開眼睛。
他看到渾身溼透的殺手正在向他快步走來。他走路的姿勢有些一瘸一拐,整條右臂被血染得通紅。但是那雙邪惡的小眼睛中,依然閃爍著邪惡的光芒。
該死...
黃粱雙手架在欄杆上,硬生生的將自己拖拽起來,他已經完全沒有逃跑的力氣了,而且他也不想逃跑,這一整天的逃命讓他心生厭倦。
是時候解決這件破事了。
黃粱和福斯特兩人徑直向對方走去,四周的行人紛紛駐足觀看,搞不清楚這兩個像是遭遇了車禍的人究竟是在做什麼。
當兩人廝打在一切時,行人們立刻匆匆的遠離這座橋面。面對不停叫喊著‘police’的黃粱,沒有一個人和他進行眼神接觸,他們像是避瘟疫一般,從黃粱和福斯特的身旁跑開。
黃粱連咒罵的力氣都沒有了,而福斯特也沒好到哪去。
他身上的傷比黃粱身上的還要多,但是人在暴怒中會激發身體中所有的潛能。此時的福斯特就是如此。
在他十幾年的殺手生涯中——對於一名殺手而言,這稱得上是一段漫長的職業生涯——還是第一次對任務目標產生了如此強烈的仇恨。他已經顧不上什麼任務不任務的了,他現在就只有一個念頭:把這個混蛋撕成碎片!
揮舞著手中的匕首,福斯特向黃粱的臉上刺來。由於手臂的傷勢,他的動作並不流暢,黃粱勉強避過了這一刀,但他還是損失了一小塊頭皮和一撮頭髮。
刺鼻的鮮血味兒瀰漫開來。
黃粱甚至沒有感覺到疼,他已經什麼都感覺不到了,他只是木然的注視著面前這位面目猙獰的男人。
他很想問這人一句:大哥,至於嗎?我是吃你家大米了,還是踹你家寵物了?
黃粱狼狽的躲避著來自福斯特的進攻,他的身體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只能徒勞無功的抱住福斯特的腰,試圖把他推倒在地。這是人最原始的本能,那些曾今學習過的格鬥招式早已被黃粱忘得一乾二淨。
福斯特踹了黃粱一腳,正好命中黃粱左肋的那根斷掉的肋骨上。黃粱甚至感覺到了身體中那條斷裂肋骨移動的軌跡,他痛呼一聲,後背靠在欄杆上,幾乎失去意識。
該死,這就是我的結局?死在異國他鄉?死在一個癩蛤蟆的手裡?該死,我上輩子做了多少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