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試探(1 / 1)
下午的陽光帶著暖意,將青石板路曬得微微發燙。姜眠跟著陸深,再次走向阿雅家所在的那片區域。與昨晚的驚慌失措不同,此刻的她,心裡揣著明確的目的,甚至帶著點躍躍欲試。
陸深揹著畫架,步伐不疾不徐。他沒有刻意叮囑什麼,但姜眠能感覺到,一種無形的默契正在兩人之間建立。
“待會兒,你主要負責和阿雅或者附近願意搭話的人聊天,”陸深在一處能看到阿雅家院落一角,又不至於太引人注目的老槐樹下支開畫架,聲音低沉,“儘可能自然地提到對本地老手藝、老歌謠感興趣。”
“明白,套話嘛。”姜眠點頭,目光掃過不遠處阿雅家緊閉的院門,“那你呢?真就只是寫生?”
陸深已經鋪開畫紙,拿起炭筆,聞言頭也沒抬:“我的‘看’,需要安靜和專注。”
他的側臉在斑駁的樹影下顯得格外專注,下頜線繃緊,眼神如同最精密的儀器,開始緩緩掃視前方的建築、樹木,乃至空氣。在姜眠眼中,那裡只有尋常的古鎮景象,但在陸深眼裡,或許正流淌著無數常人看不見的“氣”的河流。
姜眠不再打擾他,她理了理衣服,臉上掛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好奇和友善的笑容,走向坐在自家門口曬太陽、做著針線活的一位阿婆。
“阿婆,曬太陽呢?”她用剛學來的、還帶著生澀口音的本地話打招呼,“您這刺繡真好看,是本地的花樣嗎?”
老阿婆抬起頭,推了推老花鏡,看清是個面生的漂亮姑娘,也笑了起來:“是嘞,老樣子咯。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
“我剛回老家,就在前面巷子。”姜眠順勢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姿態放鬆,“覺得咱們這兒的東西都特有味道,想多瞭解瞭解。聽說咱們這兒以前有種特別古老的歌,是用一根木棒記下來的?”
她小心翼翼地丟擲了“歌棒”這個詞,心臟微微提起。
阿婆手裡的針線慢了下來,臉上露出些回憶的神色:“哦,你說‘歌棒’啊……那是老古老古時候的東西嘍。以前寨子裡的歌師才會用,現在嘛,沒幾個人會唱,也沒人認得那上面的鬼畫符咯。”
“那……現在還有嗎?”姜眠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只是純粹的好奇。
阿婆搖了搖頭,壓低了聲音:“以前阿雅她奶奶是最後一個歌師,她走了以後,就沒人見過了。她那個爸……”阿婆撇撇嘴,一副不欲多言的樣子,但眼神裡的鄙夷很明顯。
就在這時,阿雅家的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出來的不是阿雅,也不是她那個暴躁的父親,而是一個穿著不合身西裝、夾著公文包、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男人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正回頭對院裡說著什麼。
姜眠的心猛地一沉。這打扮,這氣質,絕不像本地人,倒很像手鐲意念裡提到的“外地人”!
幾乎是同時,她感覺到身後陸深的氣場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她下意識地回頭,只見陸深依舊在作畫,但握筆的手指微微收緊,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在那個陌生男人身上,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冷意。
陌生男人也注意到了樹下的畫家和姜眠,但他只是隨意瞥了一眼,並未在意,夾著公文包快步離開了。
院門再次關上。
姜眠立刻起身,快步走回槐樹下,壓低聲音:“那個人……”
“他身上的‘氣’,帶著一股貪婪和‘剝離’的味道。”陸深的聲音冰冷,他放下炭筆,目光依舊銳利,“他接觸過的物件,靈性會被強行抽取、磨損。他不是收藏家,是掠奪者。”
姜眠倒吸一口涼氣。所以阿雅父親勾結的,就是這樣的人?他們想要歌棒,恐怕不是為了儲存,而是為了榨取它的價值,甚至毀掉它!
“歌棒還在嗎?”她急切地問。
陸深閉上眼,片刻後睜開,眉頭微蹙:“很奇怪。我能感覺到那片區域有極其微弱的、類似‘歌魂’的靈性殘留,非常古老,非常縹緲。但它不像是被藏在一個固定的地方,更像是……瀰漫在空氣中,或者說,被什麼東西保護著,隔絕了我的感知。”
這個結果讓姜眠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如果那麼容易找到,早就被那夥人得手了。
“看來,關鍵還是在阿雅身上。”她嘆了口氣。
“嗯。”陸深開始收拾畫具,動作利落,“今天到此為止。再待下去會惹人懷疑。”
回程的路上,兩人都有些沉默。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快到老宅時,陸深突然開口:“你上午看筆記,有什麼疑問嗎?”
姜眠正在腦子裡梳理線索,聞言愣了一下,隨即想起那本筆記和最後那頁關於銀鐲的記錄。她停下腳步,轉身,直視著陸深。
“有。最後一個問題,純屬滿足我個人好奇心。”她微微歪頭,眼神裡帶著探究和一絲狡黠,“陸老師,你筆記本上關於我這隻銀鐲的記錄,日期是我回來之前。所以你早就知道它會‘說話’,也早就知道我會回來,甚至……你可能預感到我會被‘選中’?”
她向前逼近一步,距離拉近,能清晰看到陸深纖長的睫毛在夕陽下投下的陰影:“讓我猜猜,你住在我奶奶老宅隔壁,真的只是……巧合嗎?”
她的語氣帶著玩笑,但眼神卻異常認真,不容他迴避。
陸深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的、帶著質問卻依舊鮮活的的臉龐,沒有後退。晚風吹拂,帶來她髮間淡淡的清香,和他身上松木與顏料混合的氣息悄然交織。
他沉默了幾秒,就在姜眠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低沉的聲音響起:
“不是巧合。”
他承認了。
“我受人之託,在此守護一些東西,也包括……等待‘物語者’的再次出現。”他的目光深邃,彷彿透過她,看到了更久遠的時光,“而你奶奶的老宅,是這片區域‘物語’最為集中的地方,就像一個……訊號放大器。”
姜眠的心臟怦怦直跳。所以,她的歸來,她的“天賦”覺醒,都在某種預料之中?這種感覺並不太好,有種被安排的不爽。
“受誰之託?”她追問。
陸深卻移開了目光,重新邁開步子:“這個問題的答案,需要你用‘信任’來換。現在,還不是時候。”
又是這種故弄玄虛!姜眠對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但還是跟了上去。
信任?他們現在頂多算是……各取所需的臨時盟友。不過,他似乎並不打算害她,這一點,姜眠憑直覺能感覺到。
看著陸深挺拔而略顯孤寂的背影,一個念頭突然冒出來:這個看似無所不能的“守物人”,他身上揹負的“託付”和秘密,恐怕不比她手腕上這隻沉甸甸的銀鐲要輕。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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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姜眠正對著筆記本苦思冥想,窗外忽然傳來極輕微的、像是石子敲擊的聲音。她推開窗,只見月光下,阿雅正緊張地站在巷子陰影裡,朝她焦急地招手,嘴唇無聲地張合,看口型是——“姐姐,救救歌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