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共犯(1 / 1)
阿雅的出現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古鎮寧靜的夜幕。
姜眠心頭一緊,幾乎是瞬間就做出了反應。她朝阿雅用力點了點頭,抬手比了個“噓”的手勢,隨即轉身,像一隻靈巧的貓,無聲而迅速地衝出老宅,甚至沒來得及換鞋。
跑到巷子陰影處,阿雅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女孩的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聲音帶著哭腔和極度的恐懼:“姐姐……他們、他們今晚就要把歌棒挖走!我偷聽到的……就在後山老祖墳那邊!”
“他們?是你阿爸和白天那個外地人?”姜眠壓低聲音,心臟狂跳。
阿雅拼命點頭,眼淚在月光下閃爍:“阿爸被他灌了酒,什麼都答應了……說那是值錢的古董……姐姐,歌棒不能賣!那是阿婆的命,是咱們族的根啊!”
“別怕。”姜眠用力握了握阿雅冰冷的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方有兩個人,可能還有工具,她一個人去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
需要幫手。現在,立刻。
她腦海中瞬間閃過陸深那雙沉靜的眼睛。沒有猶豫,她拉起阿雅:“走,去找我鄰居!”
跑到陸深院門外,姜眠也顧不得禮貌,用力拍打著木門,壓著嗓子喊:“陸深!開門!急事!”
幾乎是話音剛落,門就開了。陸深站在門內,衣著整齊,彷彿根本未曾入睡。他看到門外的姜眠和阿雅,尤其是阿雅驚惶未定的神色,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他們要動歌棒,就在今晚,後山老祖墳!”姜眠語速極快,言簡意賅。
陸深眉頭驟然鎖緊,他沒有問“你怎麼知道”,也沒有絲毫遲疑,只吐出一個字:“走。”
他返身回屋,動作快得帶風,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個小巧的強光手電和一根看似普通卻質地堅硬的棗木手杖。
“阿雅,指路。”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瞬間穩住了兩個女孩慌亂的心神。
三人不再多言,由阿雅帶路,迅速融入漆黑的夜色中,朝著鎮子後山的方向疾行。山路崎嶇,樹影幢幢,彷彿隱藏著無數未知的危險。
姜眠跟在陸深身後,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在狹窄的山路上為自己和阿雅開闢道路,偶爾遇到難走的坎,他會自然地伸出手扶她一把,他的手心乾燥而穩定,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在這種緊張的氛圍下,那短暫的觸碰顯得格外清晰。
“你怎麼……好像隨時準備著出門打架?”姜眠喘著氣,忍不住低聲問,試圖驅散一些內心的緊張。
陸深頭也沒回,聲音混在風裡傳來:“守物,有時候難免需要動手。”
他的回答平淡,卻讓姜眠心裡一凜。這個“守物人”的工作,似乎遠比她想象的更復雜,也更危險。
快到老祖墳時,阿雅突然停下,指著前方隱約透出的微弱光亮和模糊的人影,聲音發顫:“就、就在那裡!”
陸深示意她們蹲下隱蔽。他凝神望去,眼神冷得像冰。姜眠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阿雅的父親和那個白天見過的西裝男正揮舞著鋤頭,在一座古老的、佈滿青苔的墳塋前挖掘著什麼,旁邊還放著一個黑色的布袋。
“那個外地人身上的‘掠奪之氣’更濃了。”陸深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厭惡,“他們在破壞墳塋的守護氣場,想強行帶走歌棒。”
“怎麼辦?報警來不及了!”姜眠急了。
陸深沉吟一瞬,快速做出決斷:“我去引開他們。姜眠,你眼神好,帶阿雅繞到側面,看到歌棒就立刻拿走,然後原路返回,不要回頭!”
他的計劃簡單而冒險。姜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她知道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她用力點頭:“你小心!”
陸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他握緊那根棗木手杖,如同暗夜中的獵豹,悄無聲息地向著另一個方向移動。
幾分鐘後,不遠處傳來一聲清脆的樹枝斷裂聲,以及陸深故意放大的、帶著驚訝的質問:“誰在那裡?大半夜的挖什麼呢?”
挖掘聲戛然而止,手電光柱慌亂地掃過去。
“糟了!被人發現了!”是阿雅父親驚慌的聲音。
“怕什麼!一個畫畫的,多管閒事!”西裝男的聲音帶著狠厲。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被陸深吸引的瞬間,姜眠拉著阿雅,貓著腰,憑藉灌木叢的掩護,快速向挖掘點靠近。
靠近了,姜眠才看清,墳塋已經被挖開了一個角,露出了一個看似腐朽的木匣子的一角。而那個西裝男,似乎對突然出現的陸深極為惱火,竟從後腰摸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陸深小心!他有刀!”姜眠失聲驚呼,心跳幾乎停止。
她看到陸深靈活地側身躲開西裝男的撲擊,棗木手杖格擋開匕首,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他的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經過訓練的古樸韻律,竟一時與持刀的歹徒纏鬥在一起,不落下風。
但阿雅的父親也反應了過來,抄起鋤頭想要幫忙。
沒時間了!
姜眠一咬牙,對阿雅低喝:“去拿歌棒!”自己則猛地從藏身處站起,撿起地上一塊石頭,用力朝著阿雅父親的方向扔去,同時大喊:“警察來了!山下來了好多警察!”
這聲虛張聲勢的呼喊在寂靜的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阿雅父親動作一僵,驚恐地望向山下。就連那西裝男也出現了瞬間的分神。
就是這一刻!
陸深抓住機會,手杖精準地擊打在西裝男的手腕上,匕首“噹啷”落地。與此同時,阿雅已經衝過去,不顧一切地從泥土中抱出了那個狹長的木匣,緊緊摟在懷裡。
“到手了!走!”姜眠大喊。
陸深也不再戀戰,虛晃一招,逼退兩人,轉身便向姜眠她們匯合。
“媽的!被耍了!追!”西裝男反應過來,氣急敗壞地吼道。
“跑!”陸深衝到姜眠身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拉著她和阿雅,一頭扎進密林深處。
身後是氣急敗壞的叫罵和追趕的腳步聲。
身前是漆黑未知的山路和緊握著她手腕的、溫熱有力的大手。
風聲在耳邊呼嘯,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姜眠的手被陸深攥得生疼,卻奇異地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刺激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她側頭看向陸深緊繃的側臉,他呼吸平穩,眼神在黑暗中銳利如星,帶領著她們在崎嶇中穿梭,每一次轉向都精準無比,彷彿對這片山林瞭如指掌。
他們不再是臨時盟友,而是在夜色中奔逃的……共犯。
一種超越了好奇與試探的、生死與共的信任,在這亡命的奔逃中,悄然滋生。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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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跑了多久,身後的叫罵聲漸漸遠去。三人躲進一個隱蔽的山洞,暫時安全。阿雅緊緊抱著木匣,低聲啜泣。姜眠靠著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氣,這才發現自己的手還被陸深緊緊握著,甚至能感受到他掌心因為剛才的打鬥而殘留的微溼和滾燙。陸深似乎也意識到了,手指微松,卻沒有立刻放開。黑暗中,兩人目光猝然相接,呼吸交織,山洞裡只剩下彼此劇烈的心跳聲,和一種無聲的、激烈的情愫在悄然蔓延。